第64章
“陈禾清。”
车开出修理厂大院,上了国道。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石恒宽一直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
他偏头看陈禾清。她正在副驾驶上盘算怎么改那些大衣。
“刚才那老板,混过黑的。手里沾过血。”石恒宽开口。
“知道。”陈禾清头都没抬,“怕了?”
“没怕。”石恒宽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他刚才真想把那个平头男的眼珠子抠出来。那男人看陈禾清的眼神里有探究和欣赏。这让他嫉妒得发狂。
但他克制住了。因为陈禾清刚才在防空洞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太耀眼了。
这是他媳妇。
别人只能干看着。
“大衣买回去,得花功夫。”石恒宽转移话题。
“家里有缝纫机。”陈禾清胸有成竹,“呢子布料好。加个硬垫肩,把腰线掐出来,在咱们镇上就是最时髦的干部装。一件卖二十不难。这就是暴利。”
她转头看向石恒宽。
“先带你去市医院把你这手上的口子缝了。跟个破布袋似的,看着闹心。”
石恒宽愣住。
他以为她满脑子都是钱。
原来她还惦记着他的手。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石恒宽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老解放停在没人的国道边上。
陈禾清没反应过来,身体前倾。“怎么停了?”
石恒宽没说话,直接倾身压过去,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掐住她的后脖颈,把她拉向自己,狠狠地亲了下去。
粗暴,急切,带着**和荷尔蒙的气息。
陈禾清挣扎了一下,摸到他滚烫的胸膛,最后手一软,揪住了他的衣领。
几分钟后,石恒宽退开。他在黑暗中大口喘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他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出息。”陈禾清推开他,整理了一下乱掉的领口,眼底有压不住的笑意。“开车,我们找个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外科。
走廊里充斥着劣质消毒水和旱烟混合的味道。值班的老大夫剪开石恒宽小臂上被血浸透的纱布,眉头皱得能夹死**。
十几公分的口子,肉往外翻着,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红肿。
老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怎么弄的?”
石恒宽坐在长条铁椅上,坐姿板正,面不改色:“修车,让铁皮划的。”
老大夫冷笑一声,拿着镊子去夹伤口里的脏东西:“铁皮能划破骨膜?你这分明是刀伤。严打期间,你们这些小年轻别仗着命硬在外头惹事。”
石恒宽眼神瞬间冷下来。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他怕大夫的话吓到陈禾清。他下意识偏头去看站在旁边的女人。
陈禾清没理会老大夫的敲打,盯着那外翻的皮肉,眉心微蹙。
“清创,缝针。一共五块。”老大夫转身去开票,“要不要打麻药?进口麻药贵,得加两块。”
“不打。”石恒宽一口回绝。两块钱,够给她割两斤好五花肉,或者扯两尺细棉布。他糙皮厚肉,挨几针算什么。
啪。
一张大团结拍在不锈钢治疗盘旁边。
陈禾清从兜里掏出钱,眼神冷冷地扫过石恒宽:“打。用最好的。缝细点。”
石恒宽猛地抬眼看着她,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清清,我不疼。”他声音有点发紧。
“闭嘴。”陈禾清不看他,转身去缴费窗口排队,“再废话,以后跑车你睡车厢,别上我的床。”
一句话把石恒宽钉死在铁椅上。他不敢吭声了,只是用那双发狼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禾清的背影,眼角的赤红一路蔓延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