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率一百六，你跳得像**的泰迪------------------------------------------“沈医生，**服，躺好。”，糖渣硌在齿间，甜得发腻。，一台A型主动脉夹层，十个小时，患者胸腔打开时血管条件烂到没法看，夹钳差半毫米都能喷出一片血。，避开破口，把人从鬼门关门缝里拽了回来。，脑子被抽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白大褂口袋里的糖快被她吃光。，然后滚回值班室睡到天黑。。，心内科副主任医师，海城市立医院出了名的笑面狐狸。。，心内科和心外科不对付。，林羡和沈一舟最好别单独待在一个房间。，两个人能在学术会上从指南吵到术后生存率，谁都不肯退半步。，谁握住病人的心脏，谁就握住话语权。，沈一舟不太对。，一手按着左胸，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呼吸乱得压不住。
“走错门了？”
林羡坐在椅子上没起身，视线从他脸上扫到胸口。
“心内科在楼下，还是你终于承认保守治疗救不了命，来求我给你开一刀？”
沈一舟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刚从抢救室出来，胸口心悸一路顶到喉咙口。
他不想惊动心内科那群人，更不想被学生围着做病例讨论，只能拐进最近的心外诊室。
靠着墙缓了两秒，他还能笑出来。
“林医生，医者仁心。”
他指尖压着胸口，尾音发虚。
“我现在是患者。”
林羡冷笑，站起身，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
“行，患者。”
她抬手指向检查床。
“躺上去，上衣脱了。”
沈一舟看了她一眼，抬手去解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
布料敞开，露出清瘦外表下紧实的胸腹线条，惨白灯光落在皮肤上，连起伏的呼吸都看得清楚。
林羡眼皮都没抬。
她是心外科最年轻的持刀**。
再好看的皮囊，在她这里也只剩胸骨，肌肉，血管，瓣膜。
无菌手套被她扯开，橡胶贴上指腹，发出清脆一声。
她走到床边，双手覆上沈一舟胸口。
触诊开始。
指尖贴住皮肤的那一刻，林羡脑子里的疼反而清醒了些。
胸壁震动，心尖搏动位置，肋间回弹，血流冲击带来的细小差别，全被她一点点拆开。
左心室，右心房，二尖瓣，主动脉。
一幅立体结构在脑中成形，血管分叉和收缩频率顺着她的手指往前铺开。
沈一舟躺在她手下，呼吸乱了一拍。
这感觉不太妙。
被她这样查体，像是连心跳藏在哪一秒失控，都被她翻出来摊在灯下。
“心尖搏动弥散。”
林羡指尖沿着肋间往下，力度不轻不重。
“窦性心律不齐，伴早搏。”
她抬眼看他。
“沈医生，你的心包积液，恐怕比你脑子里的水还多。”
沈一舟垂眸。
她冷白的脸离得不远，高马尾被汗打湿几缕，眼底有***，却依旧专注得吓人。
那双拿手术刀的手，在手术台上能把死亡按回去，此刻按在他胸口，力道稳得没有半点偏差。
“林医生。”
沈一舟嗓音发哑。
“查体就查体，你手上力气这么重，是想公报私仇？”
他推了推眼镜，语调慢悠悠的。
“还是被我的胸肌影响判断了？”
林羡手指一压，正落在他的痛点上。
沈一舟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眼镜后的笑散了半截。
“闭嘴。”
林羡拿起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听头贴上他心口。
为了听清杂音，她俯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短，呼吸擦在一起。
沈一舟身上有薄荷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清冽，和他这个人一样会骗人。
林羡没分神。
耳机里传来的心音乱得厉害，快，急，像被人追着跑。
“心率一百六。”
她直起腰，摘下听诊器。
“沈医生，你这心脏跳得像**的泰迪。”
沈一舟看着她的脸。
林羡眼底发红，唇色比平时浅，呼吸间还带着草莓糖和奶油的甜味，手指虽然稳，肩背却绷得太紧。
她昨晚没睡。
不止没睡，还靠高糖硬撑过了一台大手术。
“林医生昨晚吃了三块黑森林蛋糕？”
林羡动作停住。
“你怎么知道？”
“糖味太重，眼底充血，呼吸节奏比你平时快。”
沈一舟说话仍旧温和，却句句戳人。
“再这么熬，你迟早把自己熬成病例。”
林羡把听诊器往他胸口一按。
“我熬成病例，也比你现在躺在我的检查床上强。”
她冷声反击。
“你们心内科不是号称药物能控制一切吗，怎么不给自己开点胺碘酮？”
沈一舟轻叹。
“医者不能自医，林医生没听过？”
他喉结滑动，胸口起伏还没平下来。
“再说，有没有可能，是我离你太近，才出现心因性心跳加速？”
林羡刚要开口，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专属铃声一响，她脸上的冷意瞬间碎了。
她抓出手机，按下接听。
“林医生，你姐室颤，刚推进抢救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发抖。
林羡耳边嗡了一下。
听诊器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金属听头弹了半圈。
她转身就跑。
白大褂下摆被门把手挂住，撕开一截，她连头都没回。
走廊灯光白得刺眼。
林羡一路往抢救室冲，肩膀撞到推车边缘，疼意后知后觉地追上来。
“对不起。”
她声音发干，脚步没停。
脑子里只剩林念禾那张苍白的脸。
那个从小把她当女儿养大的姐姐，会在她熬夜后煮粥，会把最后一颗糖塞进她口袋，会笑着说羡羡别怕。
如果姐姐没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人了。
呼吸卡在胸口，怎么都顺不下来。
沈一舟看着她冲出去的背影，脸上的玩笑收干净。
那个在手术台上敢和死神抢人的林羡，此刻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抓起衬衫披上，按住胸口跟了出去。
抢救室门外，红灯亮着。
林羡靠在墙边，指尖抖得厉害，几次想握拳都没握住。
她能替无数病人打开胸腔，修补血管，重建瓣膜。
可轮到林念禾，她连抢救室的门都进不去。
“除颤仪准备。”
“两百焦耳，充电。”
“离床。”
门内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传出来。
林羡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沈一舟停在她身边，没有劝，也没有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拆开糖纸，递到她面前。
林羡没接。
她转头看他，眼眶红得吓人。
“你们心内科的保守治疗，到底行不行？”
这句话不像质问，更像抓住最后一根线的人，连指尖都在发抖。
沈一舟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他把糖放进她掌心，又替她把蜷着的手指合上。
“林念禾在抢救室里。”
他的声音放得低。
“她还在撑，你也得撑。”
抢救持续了两个小时。
红灯熄灭时，林羡膝盖一软，背脊顺着墙往下滑。
沈一舟伸手捞住她的胳膊，把人稳稳拉住。
抢救医生摘下口罩，眼底全是疲色。
“抢回来了。”
林羡抬头，喉咙里发不出声。
医生停了半秒，继续说：“但情况不乐观，她的心脏储备比上次差，手术窗口期在缩短。”
林羡掌心里的草莓糖，被她握得糖纸发皱。
“谢谢。”
她声音轻到快要听不见。
推开沈一舟的手，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病房走。
沈一舟站在原地，摊开手心。
那里还残着她胳膊上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