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破产负债百亿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盛华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还亮着灯。
秦峥站在沈拓办公室门口，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松了两指。前台拦住他时他报了名字，对方打了通电话，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放他进了电梯。
门没关。
沈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钢笔。他抬头看了秦峥一眼，没起身，只把笔帽拧回去，往椅背上一靠。
“三十二楼，没有预约，你觉得我会见你？”
“你见了。”秦峥走进门，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沈拓对面坐下。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杯子里还冒着热气，像是知道有人要来。秦峥扫了一眼，没碰那杯茶，从内袋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搁在茶几上，推到沈拓那边。
“鸿远集团目前负债九十七亿，资产清算缺口还有六***。”秦峥的声音很平，“我手里这份是当年与源能集团签订的独家供货合同，五期十年，标的额总计两百四十亿。合同效力完整，没有违约记录，也没有被**查封。”
沈拓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动。
“什么意思？”
“盛华**鸿远，你出百亿，我转让这份合同的所有权益。”
沈拓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纹路，但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常年不用的表情肌肉在做机械运动。他伸手拿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合同扫了几页。
“秦峥，你破产三个月了，**的病床还在ICU躺着，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扔，“这份合同我见过，当年鸿远跟源能签的时候我在场。江伯庸签完字就被调去党校学习了，合同根本没过国资委的审批，你拿一张废纸来找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碎纸机，插上电源，把合同一页一页塞进去。机器发出沉闷的碾压声，纸页被吞进去，吐成一堆细碎的白色条带。
秦峥坐着，没动。
碎纸机的声音停了，沈拓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端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要谈**，可以。盛华出一亿，**鸿远的品牌和客户资源，你的负债自己想办法。”
秦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调出一份PDF文件，把手机转过来推向沈拓。
屏幕上是国资委官网的公示页面，备案编号、合同编号、签约日期一应俱全。合同的条款内容被隐去，但备案号与刚才被碎掉的那份合同完全一致。
“原件在瑞士银行的私人保险箱里，瑞银的备案凭证和国资委的公示信息，我存了四套，分别放在不同地方的公证处。”秦峥收回手机，“你碎的那份只是复印件，我印了五十份，明天还能再给你送一批。”
沈拓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他盯着秦峥看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又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公示页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伯庸当年被调走，合同的事没人敢提，你是什么时候拿去备案的？”
“三年前。”秦峥说，“我爸查出肝癌那天，他让我把这份合同单独拿出来做备案。他说沈拓这个人，迟早会用上。”
沈拓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某种下意识的紧张反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峥，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头拧着。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看见秦峥，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把咖啡放在沈拓桌上。
是宋知微。
她冲秦峥点了点头，没说话。秦峥看她一眼，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转头看向沈拓的方向。
“你的新秘书？”
“法律顾问。”沈拓转过身，“你是来跟我谈判的，不是来查我员工的。”
秦峥站起来，走到碎纸机旁边，弯腰从桶里捞起一把碎纸屑，让它们从指缝间落回去。“合同的事你可以核实，国资委那边的公示信息你查得到，瑞银的备案号也真实有效。你有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间，如果盛华不接受百亿**，我会把这份合同的权益转让给盛华的竞争对手。”
他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路过宋知微身边时停了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宋秘书，三年前你在我办公室干的活，我一直记着。”
宋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秦总说笑了，我在鸿远只待了八个月，能帮您做的事不多。”
秦峥没再接话，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地毯，灯光是暖**的，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向电梯的位置，按了一下下行键，等电梯的时间里，他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挂着的那幅画——一幅油画，色调暗沉，画的是江边黄昏的景色，构图跟当年挂在他自己办公室里的那幅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秦峥，那人挑了一下眉毛。
“秦总，这么晚还来盛华串门？”
秦峥认出他是赵坤，盛华的副总裁，沈拓最倚重的人。他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走进电梯。“赵副总加班到这么晚，倒是对得起这份工资。”
赵坤笑了笑，没接话。电梯门关上，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到了三楼的时候，赵坤忽然开口。
“那份合同，是真的备案了？”
秦峥偏头看他。
“我在盛华待了十二年，”赵坤说，“有些事沈总不会做，但我会做。秦总如果有兴趣，改天可以一起吃个饭。”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赵坤先走出去，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秦峥站在大厅里，看着赵坤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才慢慢往外走。大厅的保安已经换了班，一个年轻保安看见他，问了一句先生需要帮忙叫车吗，他说不用，自己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站定。
外面下了雨，不大，细密的雨丝被风斜着吹进来，打在地砖上洇出一层薄薄的水痕。他没带伞，就那么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了三次才着，火苗被风吹得直晃，他用手拢了一下，把烟点着。
烟雾被雨丝裹着散开。
手机响了，是他请的律师发来的消息：国资委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明天公示信息会准时上线，瑞银那边的备案凭证也发了加密副本到你的邮箱。
他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去。
身后的大楼灯光依旧亮着，三十二层的窗户里，有个人影站在窗边，正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