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好，适合清醒

敬酒到第六桌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婚戒不见了。

沈清歌从口袋里掏出来戒指盒，在我面前晃了晃。

“给沐寒戴一下，他想试试大小。”

楚沐寒坐在角落，手指上已经套着我的戒指在转圈玩。

“清歌姐，这个尺寸好像也是我的号诶。”他笑着举起手。

我伸手去摘，沈清歌拦住我的手腕。

“至于吗？让他戴两分钟，又不会少块肉。”

楚沐寒缩了缩手，垂下眼眸，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清歌姐，**好像不高兴了，我还回去......”

沈清歌替他把戒指往下按了按。

“不用还，我再给他买一个就是了。”

第二杯酒我没敬出去。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从楚沐寒手指上硬拔下来那枚戒指。

没看他，也没看她。

我走到主桌，把戒指放在岳父面前。

“叔叔，明早民政局门口，您女儿会有新人选。”

我转身的时候，满厅寂静，只有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沉闷声。

走到门口，我把胸花摘下来搭在签到台上，轻得像放下这三年。

身后沈清歌的椅子翻倒了，她第一步追的方向，是楚沐寒红着眼眶跑开的那一桌。

我笑了一下，推开门，外面月光很好，适合清醒。

......

“**，外面风大，你真的要一个人走吗？”

楚沐寒的声音从酒店的台阶上飘下来，带着些许装乖的试探。

我没有回头，拉开出租车的车门。

“景明，你差不多得了。”沈清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连追出来，都不是为了拦我。

只是因为楚沐寒说，怕我一个人回去路上不安全，她才勉为其难地跟出来看一眼。

“今天是我们订婚宴，里头那么多长辈看着，你把戒指摔在桌上，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坐在后座，按下车窗。

“那是我的婚戒。”

“我说了会给你重买。”沈清歌皱起眉，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在谈一笔不痛不*的生意。

“沐寒就是小男生心性，觉得好看试一下，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抢，让他下不来台？”

“清歌姐，你别怪**了，都是我不好。”楚沐寒扯了扯她的袖口，眼眶微红。

“是我不懂规矩，我不该碰**的东西。”

沈清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替他挡风。

“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脾气大。”

她隔着车窗看向我。

“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下车，回去挨桌敬酒，我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师傅，开车。”我升起车窗。

“陆景明！”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把沈清歌愠怒的声音彻底甩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盏飞过。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想象中的眼泪。

七年的感情，好像就在刚才拔下那枚戒指的瞬间，彻底被抽干了。

回到景和庭院的婚房，已经过了零点。

这是我亲自跑了三个月工地，一点一点盯着工人装起来的家。

客厅是沈清歌喜欢的冷灰色调。

沙发是她挑的意大利真皮，硬得让人腰疼。

茶几上放着一套骨瓷茶具。

其中一个是黑色的运动水杯，杯柄上挂着一个限量版的手办。

那是楚沐寒的专用杯。

上个月他来做客，非说白色的杯子太单调，沈清歌就让助理去给他买了这个。

而我用的，是超市里买一送一的普通玻璃杯。

我走到鞋柜前，换鞋。

沈清歌的高跟鞋整齐地码放着，旁边还有楚沐寒的一双篮球鞋。

四十三码。

沈清歌说他偶尔来借住，没拖鞋不方便，就让他放了一双。

我没理会，径直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我从最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这七年，我为了这个家添置了无数东西。

但真要走的时候，发现属于我自己的，竟然连一个箱子都装不满。

我带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电脑。

至于那些沈清歌买的批量生产的礼物，我一样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清歌发来的微信。

“你到家没？”

我没回。

两分钟后，电话打了进来。

她在那边压低了声音。

“陆景明，你还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

“没闹你连信息都不回？刚才我爸把我骂了一顿，你满意了？”

她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被打乱计划的烦躁。

“我早就说过，楚沐寒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我对她好一点怎么了？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所以你拿我的婚戒给他玩。”

“一个指环而已！”她声音拔高了一度。

“我已经让秘书去订新的了，明天就送到你公司，这事翻篇了，行吗？”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用钱或者权宜之计解决的。

我没戴过那枚戒指。

那是她随便让助理挑的款式，连尺寸都小了一圈。

但楚沐寒手指纤细，戴上去却刚刚好。

“不用订了。”我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箱子。

“戒指我不要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景明，你别忘了，我们明天早上要去民政局领证。”沈清歌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是不想结了？”

她在威胁我。

过去七年，每次吵架，她只要抛出这句话，我就会妥协。

因为她知道，我有多想娶她。

“你说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我平静地拉上行李箱拉链。

“沈清歌，你最好准时到。”

她以为我服软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就对了，你懂事一点，我自然会对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楚沐寒虚弱的声音。

“清歌姐，我胃好疼......”

沈清歌立刻捂住话筒，但声音还是漏了过来。

“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她重新对着手机说。

“沐寒刚才急得胃病犯了，我今晚在医院陪他，明天早上我直接去民政局找你。”

她甚至不问我一个人回家害不害怕。

“随便你。”

“把证件带齐，别忘了。”

沈清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