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们村每隔十年，都会嫁一位姑娘给河神。
村子因此风调雨顺，妖邪不侵，享十年安宁。
所以每一次嫁新娘，全村都在敲锣打鼓，风光送嫁。
可是只有我知道。
河神从来没有娶过任何新娘。
因为十年前，我亲眼看见上一任新娘被河神送回了岸边。
这位本该享尽长生的姑娘，却死在了回村的路上。
第二天，全村人却说她已经嫁入河宫，成了神妃。
今天，他们又给我妹妹披上了嫁衣，画上红妆。
1.
妹妹坐在铜镜前。
几个婶子围在她身边，一边说笑，一边替她梳妆。
乌泱泱的长发被一点点盘起，大红嫁衣铺了一地，金线绣成的河纹在烛火下泛着流光。
屋里热闹极了。
“咱们村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造化，偏偏落到阿宁头上，阿宁可真是有福气。”
“到时候成了神妃，与河神同寿，就能永世长生。”
“你家也会得到河神赐福跟着享福，过得都是好日子。”
“到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咱们。”
妹妹被她们说得脸颊微红，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她低头轻轻**着袖口的金纹，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欢喜。
我想起了十年前。
那个穿着嫁衣的姑娘，胸口插着一把刀，安静躺在棺材里。
“姐姐？”妹妹看见我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婶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妹妹笑着提起裙摆，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姐姐，我今天好看吗？”
嫁衣翻飞，像河面盛开的红莲。
是很好看。
但我冷下脸，“把嫁衣脱了，不许嫁给河神。”
屋内鸦雀无声。
一个婶子干笑两声，“卿榆，今天是阿宁的大喜日子，可不兴开这种玩笑。”
另一个婶子接话，“是啊，你要是舍不得阿宁，明日她归宁你俩还能一块说话，到时候也不迟。”
我走到妹妹面前，再次重复一遍，“脱下来，不许嫁，跟我回家。”
我伸手要去解她身上的霞帔。
妹妹下意识退后一步，“姐姐你怎么了？你别这样。”
我伸手便摘下她头上的凤冠。
“啪——”
凤冠被我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哎呀！快捡起来！”
“那可是神妃的凤冠！”
她们慌忙扑过去把凤冠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念叨着，“罪过，罪过。”
妹妹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重新接过凤冠。
她小心翼翼擦去凤冠上并不存在的灰，重新戴在头上。
妹妹没有责怪我的反常行为，只是眼眶微微发红，“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嫁给河神？”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河神根本没有娶过任何新娘？
告诉她所有新娘都会离奇死亡？
不会有人信，妹妹也只会觉得我疯了。
院外传来一阵锣鼓声，喜婆笑吟吟走进院门，
“吉时快到了，该请新娘上轿了。”
门外停着一顶大红花轿，轿帘上绣着金色河纹。
几个年轻人站在花轿旁，满脸喜气。
屋内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不少村民。
他们探头朝屋里张望，压低声音议论。
“叶卿榆怎么回事？如此好事非要拦着。”
“今天可是河神娶亲的大日子，她这么闹不怕冲撞了河神？”
“说不定就是又犯病了，她十年前不就天天嚷嚷着自己做了怪梦？”
“要我说啊，叶卿榆就是嫉妒自己妹妹成了神妃能长生！”
妹妹听见这话一个眼刀过去，“谁都不许说我姐姐的不好！”
斥责完那个说话的人，妹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姐姐，你别生气，但今天我一定要嫁。”
我挡在门口，“今天，谁也不能带她走。”
喜婆冷下脸，“叶卿榆，误了吉时可是会惹河神动怒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那就让河神亲自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