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当众退婚，我笑着捏碎婚书

青云台今日人多，多到连台下的石阶上都站满了人。
宋家大小姐退婚的消息三天前就放出来了，南域几座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派了人来，说是观礼，其实是看笑话。三年前陈观言还是天衍宗首徒的时候，这门婚约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如今他修为尽废，丹田碎得连最低阶的聚气术都运转不起来，宋家忍了三年，终于挑了个众目睽睽的日子把面子挣回去。
陈观言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磨出了线头，整个人跟“青云台”三个字格格不入。台下有人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传得很清楚。
宋拂月从另一侧走上台，身后跟着宋家四位长老，阵仗摆得足足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朱红长裙，妆容精致，像是来赴宴的，不是来退婚的。她站在陈观言面前，距离三步，不再往前。
“陈观言，”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台下安静了，“三年前我宋家与天衍宗订下婚约，是看中你首徒的身份，将来有望执掌宗门。如今你修为尽废，天衍宗也已将你除名，这门婚事再继续下去，对两家都没有好处。”
她说得不快，一字一句像早就背熟了。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没什么人替陈观言说话。一个废人，不值得得罪宋家。
陈观言没动。他就那么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宋拂月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婚书，展开，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青云台上格外刺耳。她没停手，又撕了两道，把碎纸往台上一扔，红纸白纸散了一地。
“从今往后，你陈观言与我宋家再无瓜葛。”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
陈观言开口了，声音平淡，甚至有点懒散。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婚书碎片，拢在手里，慢慢捏成一把纸屑。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拂月回头，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台下的人也盯着他，等着看一个废人最后的挣扎。
陈观言笑了。
他把纸屑往空中一扬，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来，在日光里翻卷飘散。他没有看宋拂月，也没有看台下任何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从青云台另一侧走下去。
不是什么潇洒的转身，也没什么狠话，就像走完了一个过场。
台下沉默了两三息，然后重新热闹起来，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更多人在讨论宋家接下来会跟哪个宗门联姻。没人注意到，陈观言走过的石阶上，留下了一个极淡的脚印，青石表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碎过。
当天夜里，月明星稀。
陈观言住在天衍宗山脚下一间破草庐里，是宗门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草庐外三丈远有一口枯井，井边长了半人高的野草，他也没心思清理。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嚼得很慢。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沉，像是跑着来的。
陈观言没抬头。
脚步声在草庐外停下，紧接着是一声闷响——有人跪下了。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膝盖砸在硬泥地上，沉闷而整齐。
宋家老祖宋北望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宋家十二位长老，再后面是宋拂月的父亲宋明远。全族主事的人，一个不少。
宋北望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块碎裂的玉佩。玉佩断成了三截，断口处渗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沁进了玉里。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红纹微微发亮，像活的一样。
“宋家全族请罪。”宋北望声音沙哑，额头顶在地上，没起来。
陈观言咬了一口干饼，嚼完咽下去，才抬眼看他。“请什么罪？”
宋北望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婚书碎屑中那枚魂印玉佩……是上古魔尊之物。我宋家子弟有眼无珠，当众折辱尊者，罪该万死。”
陈观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没说话。
宋北望身后一个年轻长老忍不住抬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程与墨一把按住了。程与墨是宋家旁系的长老，平时很少开口，但此刻他盯着陈观言的脚边，瞳孔微微收缩。
草庐门槛内的泥地上，落着一小撮纸灰。灰烬里嵌着一粒粒细碎的红玉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之后随手倒在那里的。
宋北望显然也看见了。
他猛地又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草庐门框边的石头上，磕出了血。“宋家愿献上三百年积蓄，南域十六处灵脉地契，外加七件护族法器，求尊者收下。”
陈观言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地契法器你们留着，”他说，声音不大，草庐外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帮我去查一件事。三年前我在天衍宗下山的路上遇袭，那晚有人提前在山道上布了阵。查出来是谁。”
宋北望跪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磕了第三个头。
“宋家必查。”
人群散去后，草庐外的月亮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串深陷的膝印和额头的血痕。
远处一棵枯槐树上，唐予安收回了踏出去的脚。
她本打算靠近一点看看那枚魂印玉佩的真假，但陈观言从头到尾没拿出过玉佩，只是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吃了半块饼。而那些跪在他门外的人，连门都没进就走了。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走出一段路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草庐。
月光下草庐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陈观言大概在点油灯。灯影晃动了两下，灭了。
她想起今天他在青云台上捏碎婚书时笑的那一下，又想起刚才他站在门槛上说“帮我查一件事”时的语气——不像是请求，也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事。
唐予安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