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怪人身份曝光

整栋楼断电的时候，陈默刚好数完第十六根网线。
他按了两下电梯面板，没反应。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三次才稳住，昏**的光照着不锈钢壁板，上面映出他的脸——三十一岁，戴黑框眼镜，头发三天没洗，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连帽衫。这副模样扔进任何一座城市的地下电子市场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把手里的散热片和电容塞进背包夹层，侧耳听了几秒。电梯井里没有缆绳滑动的声音，楼体内部也没有发电机重新启动的轰响。这不是普通的跳闸。
陈默抬手，左手指尖亮起一圈极细的蓝色光纹，像皮肤下面嵌了条发光的血管。光纹跳动了两下，他感觉到电梯轿厢外壁的温度正在下降——三摄氏度，两分钟之内降下来的。这是定向EMP打击的残留效应，有人在方圆五十米内引爆了一枚电磁脉冲弹，专门冲着这栋楼的电子设备来的。
他放下手，光纹熄灭，脑子里已经跑完了三条逃生路径。
但停电本身不是最大的问题。
三十秒前，他激活了体内的异界能量核来维持瞳孔夜视和血液氧合功能，那是他从那个囚禁自己的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唯一遗产——一整套嵌进基因链的外来能量系统，心跳一次就能把拳头大的反应堆转完一圈。这套系统过去三年里他只启用过七次，每次都在密不透风的地下掩体里，时间不超过四秒。
这次用了六秒。
他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青蓝色的底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左臂袖口下方已经有半截机械结构的关节暴露出来，三根液压细管在皮肤表面微微凸起。这东西平时靠体温遮蔽，一旦能量核运转过久就会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从皮下浮现。
陈默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但心里清楚，来不及了。
“天衡”的异能感知卫星——“天眼四号”，能捕捉到地表至地下三十米内任何异常能量脉冲，精确度达到零点三秒、十五毫焦耳以上。他刚才那六秒的能量输出，足够让卫星上的预警灯闪成红色。
他不跑了。他靠着电梯壁坐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一管能量棒，撕开包装，慢慢地咬了一口。草莓味，合成蛋白质，跟实验室当年给他灌的营养液一个味道。
同一时间，三十七公里外，天衡组织亚太区总部。
赵刚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手里端着的咖啡还没送到嘴边，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猩红色的坐标定位。定位在市中心商业区，误差半径不到两米，一个精确到楼层窗口的信号框把目标锁死。
“目标编号：EX-001。”系统女声不带感情地播报，“能量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原型体已脱离静默状态。”
指挥中心里三秒之内安静得像坟场。所有人都在看赵刚。
赵刚把咖啡杯搁在操作台上，杯底在钢化玻璃面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起头，右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在某次跨国清剿行动里留下的，整张脸被这道疤**成了两种表情。
“命令。”他开口，“A队封锁街道所有地面出口，*队控制地下管网**和泵站入口，C队升空，用热成像锁定整栋大楼的人体信号。活捉目标，不得使用致命火力。如有平民挡在路上，清场之后再说。”
操作台前的情报官顿了一秒：“赵总，那片区域是商业中心，现在虽然过了晚高峰，但街区里还有——”
“我说了，清场。”赵刚没有提高音量，但整张脸那道疤以下的部分像被冻住了一样，“原型体不能死，也不能再丢。三年前他跑掉的代价，你比我清楚。通知行动组，三分钟内完成合围。”
情报官低下头开始发令。
赵刚转身走向指挥中心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面独立的显示墙，连接着他个人加密终端的数据库。他刷开指纹锁，屏幕上跳出一组三维基因结构图——螺旋状的链式结构上缠绕着数十个从未公开过的异能节点模型，那些节点的形态甚至不在天衡已知的异能谱系数据库中。
这组数据来自陈默被囚禁那七年里采集的全部样本。赵刚复制了一份，没有上报。
他摸了摸自己右侧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硬块，按下去会有轻微的刺痛感。七个月前他给自己注**最后一批陈默的血液离心液，之后那块皮肤就开始变硬，偶尔在深夜会有电流一样的刺痛沿着肋骨向下蔓延。
他关掉屏幕，看了一眼卫星回传的实时画面。陈默被困的那栋楼已经被红**标标注成蛛网的中心，三条小队正在从三个方向收拢。
“还要更快。”赵刚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切到通讯频道，“林雪到了吗？”
“已在电梯里。”频道那头回答。
“让她到现场直接负责审讯链路，目标押回后需要第一时间做心理评估。”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林雪就感觉到了不对。
整栋楼安静得过分。走廊里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通讯器的电流杂音，只有天花板上每隔五米一盏的LED灯管在嗡嗡地响。她走到指挥中心门口，刷完门禁卡，里面的人倒是都在，只是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坐标，眉心微微收紧。
“陈默？”她问。
没人回答她。赵刚从内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街区作战图，图纸上用红笔圈出了五个可能的突围点。他把图摊在桌面上，没有寒暄，直接说：“你负责审那个被他接触过的黑市商人。目**身不用你碰，等你把情报链理清，人差不多也抓回来了。”
“为什么不让我上追捕？”林雪问，“我去年追捕异能逃犯的完成率是全亚太区前三，你调我过来就是为了坐审讯室？”
赵刚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林雪差点没捕捉到里面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像审视，又像犹豫。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见那个人。”赵刚说完就转身走了。
林雪站在原地，盯着桌上的街区图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图纸折起来收进口袋。她没再追问，但转身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步子明显比进来的时候慢了半拍。
地下**里，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载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内部频道的通知：审讯对象已从前门押入临时羁押室。她关掉屏幕，挂挡踩油门，车子冲上地面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远处商业区上空有三架黑色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
她没多看，车头一转，朝着羁押室的方向开过去。
四分钟后，审讯室的灯亮了。
林雪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灰白头发，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明显的烫伤疤——焊工或者电子维修工出身。他的左手腕上铐着异能抑制环，环上的指示灯一明一灭，表明能量流动正常。
男人缩着肩膀，眼神不安地在她脸上和桌面上来回跳动。
林雪没急着开录音，先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坐下来，把自己胸前的工牌转了个面朝向他。那上面有她的照片和编号，以及一行小字：见习审讯官·心理评估**资质。
“你叫刘海全。”林雪说，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陈述事实，“四十七岁，城西电子维修店老板，过去三年里累计向二十七个不明身份的人员提供过特种集成电路板和超导体屏蔽材料。这些东西的流向，你都有记录吧？”
刘海全的手指在桌沿上摸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林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大约五秒，然后低头翻了翻面前的纸质档案，忽然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放在他面前。那是一张三年前实验室事故的内部记录照，照片里的场地一片焦黑，残破的实验台歪倒在地面上，台面上还卡着半截密码锁的把手。
“他说过什么吗？”林雪问，声音忽然轻了半度，“三年前从实验室出来之后，那个逃出来的人，跟你说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没有？”
刘海全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话：“那晚的事，不是意外。”
林雪没有接话。
她手里的笔停在档案页上方，悬了足足两秒，才落下去写了个记号。然后她合上档案站起来，把录音关掉，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刘海全。
“你再说一遍，不是什么？”
刘海全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林雪腰侧的工牌带子下面，露出来一截银色的表带。那块表很旧，表盘上的玻璃碎过一个角，用透明胶带粘过，胶带已经泛黄。表盘边缘刻着两个字——陈逸。
那是陈默从前的名字。
林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表带往腰后推了推，表情没变，语气也没变：“你说的这件事，我会查的。今天先到这。”
她推门走出去，快步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从一个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更老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前面。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陈逸研究员，基因融合实验总负责人，2018年。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和今天卫星拍到的那个人，看起来像同一个人，又不太像。
林雪把照片翻过来放回文件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她就挂了，那是一个信号——三年前有人在她的通讯录里设了一个“***就叫‘二舅’”，号码是她从实验室废弃的服务器里翻出来的，一直没删。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窗外的大楼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钢化玻璃从内部被击穿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框架扭曲变形的尖啸。林雪冲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半公里外商业区那栋楼的第八层外侧，一扇窗户已经碎成粉末，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影正挂在窗框边缘，左手的外露机械结构在月光下泛着冷青色。
人影松开手，坠入楼下的河道。
三架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同时转向落水点，水面溅起一片白光。
林雪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了。那张脸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右眼眶下多了一道细长的疤痕，像在黑暗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之后留下的印记。
她松开手，屏幕上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来电备注：二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