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五年，春寒料峭。
黎阳大营里，张津正甩着偃月刀练功。
刀风呼呼响，汗珠子直往下淌。
他二十出头，块头硬朗，眉眼带煞气。
“子度！子度！”
帐外有人喊。
他手腕一沉，刀尖稳稳停住。
扭头看见张郃掀帘进来，咧嘴笑了。
“兄长来啦？”
随手把刀靠墙，抱拳行礼。
张郃伸手拍他肩：“练得再狠，也得喘口气。”
张津挠挠后颈：“您老又念叨。”
“你这汗味儿，待会儿见主公，怕熏着人。”
张津愣住：“见袁绍？”
“少贫。”
张郃板起脸，“军令刚下，速去收拾。”
他麻溜转身打水擦脸。
毛巾拧得哗啦响。
铜盆里水晃荡，映着他这张年轻又倔的脸。
河间张津，字子度，张郃的族弟。
穿来半年，吃香喝辣，练刀读书两不误。
族兄护着，没人敢蹬鼻子上脸。
他搓搓手，盯着水面倒影笑了一下。
这日子， ** 舒坦。
张津十四岁那年，张郃就把他拎上马背，跟着冲阵杀敌。
韩馥手下那会儿，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纯靠摸爬滚打攒经验。
初平二年，袁绍盯上冀州。
韩馥怂得直接让位，张郃立马转身投奔***。
张津也只好跟着挪窝。
他心里直犯嘀咕。
可张口想劝，又憋不出靠谱主意。
不是因为年纪小，而是他这个穿越来的——压根没见过曹操长啥样，刘备在哪儿卖草鞋，孙权几岁**？全没谱！
先混着吧。
好歹袁绍给饭吃，给甲胄，还发军饷。
十八岁那年，张郃拍板推荐他参战。
对手是公孙瓒，他终于算正式出道。
可惜官太小，连赵云影子都没瞅见，更别说交手了。
建安四年，袁绍干翻公孙瓒，拿下幽冀并青四州。
张津也靠着敢拼敢扛，熬成校尉。
军中都传：张郃那个弟弟，打仗狠、带兵稳，天生当先锋的料。
就是没人说他有统帅脑子。
待得越久，张津越清楚：
袁绍这船，坐不稳。
不是人不行，是河北水太浑，**缠得人喘不过气。
按老路走，以后跟着哥哥跳槽去曹营？
熬资历、攒战功，混个名将头衔？
再往后，跟司马家掰手腕？
甚至搞个“我替司马，再替曹魏”
的轮回戏码？
呸！
他张津要自己掌刀，自己立旗，自己封土！
袁家也好，曹家也罢，哪个真能甩开世家牵扯？
出路只有一条：趁早单干，打出自己的地盘。
哪怕一样要对付门阀，但站的位置不同了——
是被他们压着，还是压着他们？
张津擦完脸，随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跟张郃进了中军帐。
黎阳前线，帐内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郭图抱拳：“主公，曹军还没到，白马守兵才几千。
咱们速派精兵，一鼓作气拿下！”
话音刚落，沮授跨步出列，袖子一甩：“郭大人这话，太急了。”
“白马兵少不假，可卡着黄河咽喉。
刘延一求救，曹操铁定飞马赶来。”
袁绍坐在上头，手指敲着案几：“轻兵？太飘了。
派颜良带十万弟兄，直接撞白马城门！”
郭图蹭地站起来：“主公慢着！人一多，动静就大。
曹营耳朵灵得很，早防着呢。”
沮授黑着脸摇头：“颜良脾气炸，单干准坏事。”
袁绍手里的茶盏重重一顿。
郭图赶紧打圆场：“不如先派个先锋摸摸底？赢了算开路，输了也不伤筋骨。”
张津在底下直挠后颈。
这帮人嘴皮子翻得比炒豆还快。
试探？攻城又不是买菜，还能尝一口再付钱？
郭图眼珠一转，忽然指向他：“张津将军最合适！胆子大，手脚快！”
帐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旗子拍打声。
张津头皮发麻，腿刚抬半寸，袖子就被张郃按住了。
张郃没说话，只把拇指往自己心口点了点。
张津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句“放屁”
咽了回去。
沮授这时开口了：“张津将军太年轻，守城的曹军怕是要笑掉大牙。”
张津低头盯着自己靴尖——那上面沾着今早骑马溅的泥点子。
张郃往前一站，抱拳开口：“沮先生这话不对。
子度年纪轻，可打过多少仗？带兵稳得很，挑大梁没问题！”
帐里眼看又要吵成一锅粥，袁绍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像铁锤砸下来，满屋子嗡嗡声全被压住。
他拍案起身，眼睛扫过底下所有人：“公与，你这话从哪儿说起？”
“当年十八路诸侯打董卓，关云长还是个马弓手呢，温酒功夫就砍了华雄！咱河北汉子，能按常理猜？”
话音刚落，目光直钉张津脸上：“河间张津，听令！”
张津后脊一绷，跨步出列：“在！”
“先锋大将就是你！带一万精兵，今夜出发，直扑白马！先机必须抢到手！”
郭图捋着胡子直点头，沮授垂眼抿嘴，默默退回去。
张津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哪能不懂？袁绍被“耻笑我军无人”
这句彻底点着了火。
郭图再添把柴，硬推他这个“资历浅、年纪小”
的上去，专打沮授的脸。
退不了了。
“末将领命！”
嗓门响亮，干脆利落。
他转身出帐，张郃跟出来，一路送到营门口。
“子度……”
张郃嗓子发紧，没说完。
“哥，放心。”
张津翻身上马，咧嘴一笑，“白马？小菜一碟。”
刀鞘往马鞍上一磕，队伍整好，战旗哗啦啦抖开。
“走！”
人马轰隆开拔，黄土卷得遮天蔽日。
张津勒马当先，脸绷得像块青石。
手却悄悄摸了摸腰间 ** ，指尖微汗。
说实在的，他心里居然有点服袁绍。
这决定是赌气，是倔，可也真敢！
他现在算啥？顶多是“张郃他弟”
，连 ** 领兵的资格都没攒够。
袁绍却敢把一万精锐塞他手里。
这份胆，比后来那几个整天疑神疑鬼的强太多。
佩服归佩服，活儿确实烫手。
白马城，官渡第一关，袁家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他顶了颜良的位子，兵少一半，压力一点没减。
曹老板的救兵，八成已经甩开马蹄子往这儿赶了。
攻城？想都别想。
得边打边看，见招拆招。
张津带兵狂奔，第二天就杀到白马城外。
他一勒缰绳，马蹄扬起半尺高的灰。
抬眼望去，城墙贴着河岸垒得贼高。
刘字旗在风里啪啪响，跟抽耳光似的。
“吱呀——”
城门缝里钻出他一声吼：“袁公手下张津在此！刘延，你龟缩城里算哪根葱？”
刘延扒着垛口往下瞅，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小子顶多二十冒头，肩宽腿长，眼神像刀子。
可他跟过曹操，知道等援兵比硬拼强。
干脆扭头走人，连个屁都没放。
张津嗓子都喊劈叉了，城上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他挠挠后颈，手心全是汗。
按老套路，颜良十万兵压境，刘延不敢露头还说得过去。
现在他才带一万杂牌军，对方竟直接装死？
** 见了鬼。
硬攻？怕是得搭进去三千条命。
他咬牙挥手，铜锣哐哐响，全军后撤十里扎营。
一边派探子盯死城门缝，一边快马把战报甩回黎阳。
袁绍那边咋办，先不管。
曹操反应快得像**着火。
又过一天，西南天边卷起滚滚黄烟。
张津抄起铁甲往身上套，翻身上马。
平原上列阵，盾牌竖得密不透风。
曹军前锋刚冒头，一员黑脸将冲出阵来。
枪尖直指张津鼻梁：“宋宪在此！袁狗，敢不敢来送死？”
张津眼皮一跳，认出来了。
吕布旧部，后来倒戈曹操的软蛋。
他懒得废话，偃月刀往肩上一扛，拍马就撞。
“当——！！！”
金铁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叫。
宋宪虎口当场崩开，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胳膊里塞了铁棍？
还没回神，第二刀已劈到脑门。
刀风刮得脸皮生疼。
他慌忙举枪去挡，慢了半拍。
“噗！”
人头滚地，脖子喷出三尺血柱。
一招，秒了。
曹军阵里炸开锅。
又一红脸汉子嗷嗷叫着冲出来：“我兄弟的命，拿命填！魏续来了！”
张津嘴角一扯。
果然，俩酒肉搭档，一个倒下另一个准疯。
魏续双眼通红，枪使得全是破绽。
张津刀锋垂地，脚步稳得像生了根。
魏续三招猛攻结束，喘气都带颤。
张津眼睛一亮，刀光横着就劈过去！
“啊——！”
腰断了，人栽下马，血喷半空。
又干掉一个！
袁军那边炸开锅，吼声震天。
张津勒住马，脸绷得死紧。
他抬头盯着曹军大阵最深处，眼神发直。
“那人……按理说还没到。”
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真骑赤兔、拎青龙刀杀过来了吧？
他正琢磨呢，脑里突然蹦出个名字——徐晃！
宋宪、魏续刚送完经验，下个该他上场。
比起虚无缥缈的关羽，徐晃才是真刀 ** 的活 ** 。
他攥紧刀把，指节发白，呼吸压得极低。
曹军那边闹哄哄一阵，却没人出来应战。
两军大眼瞪小眼，站了老半天。
结果曹军敲锣收兵，调头就走？
张津愣住，没敢追。
赶紧带人撤回营寨。
他摸了摸后颈，松了口气。
连徐晃都没露面，说明自己还不够格当颜良的对手。
那关**不至于专程跑白马，砍他这小角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