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礼开场前,假千金宋晚晚把我的婚戒丢进了泔水盆。
她笑得一脸天真:
“姐姐刚从乡下回来,这种东西应该不陌生吧。”
“想嫁给承砚哥哥的话,就先把戒指从里面捞出来。”
满堂宾客举着手机,等着看我出丑,亲生父母也让我顾全体面。
我看向未婚夫顾承砚。
他明明知道,我小时候被拐后,是靠翻泔水桶里的剩饭才活下来的。
可他只是一脸无所谓的看着我:
“知意,别把场面弄僵。”
“捞个戒指而已,又不会死人。”
看着他理所应当的样子。
我终于明白。
脏的并不是泔水,是他们的心。
我撕掉新娘头纱,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电话:
“通知闻氏法务,暂停城东项目和顾氏的合作。”
“还有,查宋晚晚名下的所有资产。”
“她偷走的东西,该还了。”
1.
婚礼开始前半小时,宋晚晚让司仪临时加了一道流程。
她说,今天顾宋两家亲友都在,正好给我补一场归家礼。
两个佣人推来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发黄的旧婚纱。
裙摆压着褶,胸口别着一枚纸牌——
归家礼服。
宋晚晚伸手替我理头纱,指尖轻轻碰过我的肩,笑得温柔。
“姐姐刚回宋家,规矩还不熟,先换上这件礼服,等会儿再正式进门。”
我没动。
母亲周曼青攥着手包,压低声音:
“知意,今天宾客多,别在这种小事上闹。”
父亲宋怀民看了眼镜头,脸色沉下去:
“流程都安排好了,你配合一下。宋家不能在顾家人面前失礼。”
我看向顾承砚。
他站在顾家人中间,西装笔挺,手里拿着我的捧花。
见我看他,他只淡淡点了下头,像是在叫我忍一忍。
我忽然觉得那束捧花很重。
我回宋家半年,宋家没有给我办认亲宴,没有公开更正家谱,也没有让宋晚晚搬出我的房间。
可在我的婚礼上,他们终于想起要给我办归家礼。
不是为了认我。
是为了训我。
司仪举起话筒,镜头红灯亮起。
宋晚晚早就让婚礼团队把接亲内场同步到主宴厅大屏。
外面几百位宾客,此刻都能看见这里的一切。
她对着镜头笑:
“今天是姐姐回宋家后第一次正式见这么多人,我怕姐姐紧张,就给姐姐准备了三道礼。”
话音落下,后厨的人推来一只透明水盆。
盆里不是清水。
是馊汤、剩饭、腐烂菜叶和厚厚一层油腻的污水。
酸臭味扑来的瞬间,我胃里猛地一阵抽搐。
耳边的声音像被水隔开。
我看见八岁那年那条后巷。雨水从屋檐滴下来,餐馆后门堆着泔水桶。
我饿了两天,手伸进桶里,抓出半块沾着酸菜汤的馒头,还是塞进了嘴里。
这件事,我只告诉过心理医生和顾承砚。
顾承砚曾经抱着我说:
“知意,以后没人能再拿你的过去伤害你。”
可现在,宋晚晚站在镜头前,把我的过去摊给所有人看。
她从托盘里拿起婚戒,指尖一松。
戒指沉进污水,溅起几滴浑浊的汤渍。
宋晚晚偏头看我:
“姐姐不是从乡下回来的吗?这种东西,你应该见惯了吧?”
“想嫁给承砚哥哥,就先把戒指捞出来。”
她又指向一旁的茶盏。
“然后给我敬一杯茶,告诉大家,我没有偷你的人生。”
主宴厅那边传来议论。
“这就是真千金?”
“宋晚晚养了二十多年,突然被换掉也可怜。”
“顾少娶她,怕不是看在宋家血缘上。”
每一句都像钉子。
宋晚晚眼圈已经红了。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掉眼泪,所有人都会替她找理由。
周曼青果然上前:
“知意,晚晚没有恶意,她只是没有安全感。”
宋怀民接着说:
“你回来后,她受了不少委屈,今天你给她一个台阶,以后这个家才能安稳。”
我听笑了。
我被拐二十年,她顶着我的身份长大。
住我的房间,叫我的父母,拿宋家的信托分红。
用宋家大小姐的身份进学校、进基金会、进董事会。
到头来,受委屈的人竟然是她。
我问:“如果我不捞呢?”
宋晚晚立刻看向顾承砚:
“承砚哥哥,我是不是不该准备这些?我只是想让姐姐接受我。”
顾承砚终于动了。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知意,这水盆确实过了,我替你撤。”
我看着他,还没开口。
他又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文件封面写着几个字。
《宋氏继承权共享**》。
“但晚晚的委屈也不能白受。”
顾承砚把笔递给我。
“你签了它,承认晚晚没有偷走你的人生,我就继续娶你。”
我没有接。
他以为我被吓住了,唇角冷冷一扯,抬手示意司仪。
“把主宴厅大屏切过来。”
“让所有宾客一起见证,宋家真千金到底懂不懂规矩。”
满场死寂里,我忽然笑了。
然后伸手,接过了司仪的话筒。
2
麦克风入手的一瞬间,宋晚晚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她大概以为我会哭,会求,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弯腰,把那枚戒指从泔水里捞出来。
可惜。
想拿捏我,你们还差点火候。
我转身面对镜头。
“宋晚晚有没有偷走我的人生,不该由我跪下来替她洗白。”
主宴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看向宋晚晚。
“你住的是我的房间,叫的是我的父母,拿的是宋家的信托分红。”
“你用宋家大小姐的身份进学校、进基金会、进董事会。”
“宋家所有人都知道我回来了,却继续让外界叫你宋家千金。”
“现在你让我承认,你是替我陪伴父母?”
宋晚晚眼泪滚下来:“姐姐,我没有......”
“你当然有。”
我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回宋家第一天,你把我的房间改成衣帽间,周曼青说你住习惯了,让我别计较。”
“我第一次参加宋家家宴,佣人把我的座位安排在副桌,宋怀民说我刚回来,不懂规矩,让我别计较。”
“你拿着宋家慈善基金的名义出席晚宴,外界都以为你还是宋家大小姐,他们又说你没有安全感,让我让你一次。”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
“我让了半年。”
“你们还想让我让一辈子?”
周曼青终于慌了,快步上前:
“知意,别在镜头前说这些。外面都是宾客,你让晚晚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
“那我呢?”
她怔住。
我问:“你们把我找回来半年,有给我办过认亲宴吗?”
“有公开说过我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吗?”
“有让宋晚晚退回属于我的东西吗?”
周曼青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怀民怒道:
“够了!今天是婚礼,顾宋两家合作方都在,你非要把家丑闹到所有人面前吗?”
“家丑?”
我笑了笑。
“您说得对。”
“但丑的不是我。”
宋怀民脸色铁青。
顾承砚终于失去耐心。
他把那份《宋氏继承权共享**》拍在桌上,声音冷下来。
“宋知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签字,敬茶,捞戒指。”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成你情绪失控。”
我看着他:
“你真觉得,我会为了嫁给你,捞那枚戒指?”
他眯起眼:“那是我们的婚戒。”
“是吗?”
宋晚晚顺势轻声说:“姐姐,你要是害怕,我可以替你捞。”
我没回头。
我拿起旁边的银夹。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夹戒指。
连顾承砚的脸色都缓了些。
可我没有夹戒指。
我夹起那份**,直接丢进了泔水盆。
纸张落进浑水,很快被馊汤浸透,黑字一行行晕开。
宋晚晚尖叫:“你干什么!”
我扔下银夹。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套东西。”
“那就让它和戒指一起待着。”
顾承砚脸色彻底变了:“宋知意,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
我看向他。
“你明知道我童年经历过什么,却冷眼看着宋晚晚把泔水端到我婚礼上。”
“你明知道她想让我当众下跪,却拿婚姻逼我签字。”
“你不是想娶我。”
“你是想用我这个真千金,替顾家吞下宋家的项目和继承权。”
顾承砚眼神骤沉。
他撕下最后一点伪装,压低声音威胁:
“宋知意,你不过是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村姑。”
“离了顾家和宋家,京市哪有你站的地方?”
“现在签了它,跪下敬茶,婚礼继续。”
“否则,你今天就横着走出去。”
满场哗然。
我慢慢拿出手机。
宋晚晚目光一紧:“姐姐,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理她。
当着所有镜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淡淡开口:
“周檀,通知闻氏法务,暂停城东项目会签。”
“另外,正式启动宋氏家族资产合规性复核。”
“所有依附黑卡,立刻冻结。”
话音落下,内厅静了一秒。
紧接着,顾承砚笑出了声。
“闻氏?”
宋怀民也沉下脸:“宋知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晚晚捂着唇,像是又委屈又害怕。
“姐姐,你是不是受刺激了?闻氏那种地方,怎么会听你的?”
顾承砚冷冷看着我。
“宋知意,你疯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联系上闻氏?”
3
顾承砚话音刚落,主宴厅那边也响起压低的笑声。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装腔作势。
宋晚晚甚至轻轻拉了拉顾承砚的袖口,红着眼说:
“承砚哥哥,算了,姐姐可能只是太害怕了。”
顾承砚却盯着我的手机,眼底全是厌恶。
“手机给我。”
他上前一步,要来抢。
我抬起麦克风,声音清清楚楚传出去。
“顾承砚,你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抢我的手机吗?”
他的手僵在半空。
顾家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宋怀民怒斥:“宋知意,你闹够了没有?我现在就可以宣布,宋家和你断绝关系!”
周曼青哭着拦他:“怀民......”
“让她滚!”
宋怀民指着我,额角青筋暴起。
“一个不知道从哪条乡下巷子里爬回来的东西,也敢在宋家婚礼上撒野!”
“从今天起,宋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落下,宋晚晚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顾承砚重新拿起那支笔,扔到我脚边。
“听见了?”
“你现在只剩顾家这条路。”
“跪下,签字,我还能给你最后一点体面。”
我看着地上的笔,没动。
就在这时,酒店经理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里面传来慌乱的声音。
“经理,楼下来了三辆黑色商务车。”
“带头的人说,是港城闻氏法务组。”
“他们要见宋知意小姐。”
内厅瞬间死寂。
宋怀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闻氏?”
顾承砚猛地看向我。
我没说话。
下一秒,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刺眼的灯光逆着走廊铺进来。
十二位身穿高定西装、佩戴闻氏烫金徽章的法务人员。
提着黑色公文箱,步伐整齐地走入主宴厅。
宾客席一片哗然。
有人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周檀?”
“闻氏总裁办特助?”
“他怎么会来宋顾婚礼?”
周檀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主宴厅,越过僵在原地的顾承砚和宋怀民。
他走到我面前。
然后,在所有镜头前,弯腰九十度。
声音响彻全场。
“闻总,港城闻氏法务组、信托复核组已全部就位。”
“宋氏、顾氏资产已封锁。”
“请您指示。”
全场瞬间死寂。
顾承砚手里的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宋怀民脸色惨白。
宋晚晚伪装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原地。
顾承砚唇色发白,声音发颤:
“闻总?”
“周特助......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是宋家刚从乡下找回来的......”
我慢条斯理地将头上的新娘白纱扯下,顺手扔进了面前那盆肮脏的泔水里。
水花溅了顾承砚一脸,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顾总,重新认识一下,港城闻氏执行董事,闻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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