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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爱意止于第三声鼓  |  作者:秋桃小梨  |  更新:2026-08-15



在鹭回镇,女子若让婚船空过九道水门,她这一房便会失去祖宅。

我的新娘沈令容,刚过第一道水门便逃了婚。

她的双胞胎妹妹沈令仪却跳上船,替她划完了剩下八道。

红盖头掀开时,沈令仪满手是血,冷笑开口。

“看见不是我姐,很失望吧?”

我摇头,她却认定我撒谎。

成婚六年,她夜夜睡在船坊,从不肯踏进婚房。

每逢沈令容回乡,她都盯着我的眼睛讥讽。

“快看,你想娶的人回来了。”

我替她照顾瘫痪的父亲,撑起濒临倒闭的纸伞铺。

六年间,也从未主动见过沈令容一面。

可中秋祭船那晚,她却当众把我推下主祭船。

“这位置是我夫君的,你当初想娶的又不是我,站上去不嫌心虚?”

上一世,我在水里落下病根,用后半辈子证明自己没有后悔娶她。

重来一次,我没有爬回船,只在三声祭鼓后游向岸边。

“沈令仪,鹭回镇的规矩你比我懂,祭船落水,三鼓不归。”

“你我,便再无夫妻名分。”

第三声鼓音散尽,我被岸上的人拽进**棚。

湿衣沉沉贴在身上,指缝里全是泥沙。

罗婶拿了毯子隔帘递给我,刚让人送来干衣,沈家管事便挤了进来。

“二姑爷,今晚镇上人多,您方才那句话......”

我抬手打断他,解下腰间的木牌放到桌上。

木牌沾了水,刻着我名字的地方颜色更深。

“请守簿人过来,把我的名字从沈家划掉。”

管事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二姑爷,镇规是死的,人是活的。二小姐就是一时动气,您要真闹到除名,沈家的脸往哪儿放?”

棚帘被人一把掀开。

沈令仪推开门,衣袖上还沾着祭船上的香灰。

她看过我发白的唇,目光很快落到木牌上。

“你就这么急着摘掉沈家二房夫婿的名分?”

我没有答,思绪却不禁被拉扯回到上一世。

上一世,我正是从这场落水后开始咳嗽。

入冬便胸闷,阴雨天整夜睡不着。

沈令仪后来也请过郎中,守过几次药炉。

那时她偶尔给我一点温情,我便觉得六年的委屈有了回报。

如今看来,不过是我太好哄。

罗婶隔着帘子低声提醒:“二小姐,廷章浑身都湿了,先让他换衣裳吧。”

沈令仪的视线重新落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她接过罗婶手里的衣服想递给我,又像想起什么,搭在了椅背上。

“他既然有力气拿规矩压人,就冻不坏。”

外头渐渐安静。

沈家族老扶杖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祭船主事。

“廷章,自古以来祭船落水的不止你一个,可从没人真按这条规矩绝婚,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我紧了紧毯子,抬眼看他。

“规矩既能保住沈家的祖宅,自然也该保住我的体面。轮到谁,都该一视同仁。”

族老被噎住,脸色不大好看。

沈令仪忽然笑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木牌。

“六年都熬过来了,偏挑今日绝婚。”

“怎么,知道我姐快回来了?”

我抬眼看她,只觉荒唐。

“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沈令仪低下头,指尖重重划过牌上我的名字。

“你等了六年,不就是等一个名正言顺离开我的机会?”

“现在绝了婚,改日她回来,你正好告诉她,你当初娶错了人。”

我喉咙里残留着河水的腥气。

六年里,我没主动见过沈令容,连她的名字都尽量避开。

可在沈令仪眼里,我做得越干净,越像心虚。

我曾经以为,只要日子足够久,她总会信。

上一世,我听了所有人的劝。

他们说沈令仪只是嘴硬,说她替姐成婚受了委屈,说我多忍一忍,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心待她的人。

于是我忍过六年、十六年,忍到病骨支离。

最后她仍在问,我是不是后悔没娶沈令容

我垂下眼,不想再解释。

再抬眸时,神色已归于平静。

“木牌给我,我自己送去除名。”

沈令仪没有松手。

梁景行这时从人群后走出来,拿着一方干净的布条,轻轻按住她手上的伤口。

“二小姐,先包扎。廷章刚从水里上来,怕是冷糊涂了,你别跟他较真。”

他是船坊老掌柜的独子,自幼与沈家姐妹一同长大。

沈令仪守船坊的这些年,他几乎日日都在。

他看向我,神情温和。

“廷章,你先换衣裳。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非要当着全镇人的面闹,最后难堪的还不是你。”

我没有接他递来的台阶。

“沈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梁景行的手僵了僵。

沈令仪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把木牌重重压在桌面上。

“好。”

她看着我,像在等我露出半点后悔。

“你要闹,我便陪你闹。这么多年,你吃的穿的和纸伞铺,哪一样不是沈家的?”

“绝婚可以,先把账分干净。”

她笃定我不敢,我却点了头。

“明日下午,纸伞铺清账。”

沈令仪眸色微沉。

“你还真要跟我算?”

我从桌上拿回木牌,语气平静。

“自然要算。”

“也好让你看清,这六年,究竟是谁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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