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被灭修为尽废，他以凡人之躯

葬天台上的火还没熄。
江辰跪在碎石瓦砾之间，膝盖下面是断成两截的宗门牌匾，“玄天”二字被血糊住，只剩一个“宗”字歪斜地映着火光。周围横七竖八全是**，有些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人伸手够向掉在地上的剑，有人趴在台阶上，背上留着碗口大的贯穿伤。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江辰没哭。
他眼睛干涩发疼，看着面前那颗人头——是他师弟，十六岁，昨天还问他怎么才能把飞剑炼出剑罡。现在眼睛没闭上，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吐完的血沫。
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碎瓦上，嘎吱嘎吱响。
“还没死？”
声音很粗，带着点不耐烦，像在问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江辰认得这个声音，一个时辰前就是这个声音在他身后下令——鸡犬不留。
血屠。
魔修八大**之首，玄天宗覆灭的执行者。
江辰想回头，但身体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衣料破了个洞，丹田位置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人用手指戳进去又搅了几下。经脉里原本奔涌的灵力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空洞的感觉从丹田往四肢蔓延。
废了。彻底废了。
“骨头倒是硬。”血屠走到他面前停下，靴子踩在一截断臂上，鞋底沾着血和碎肉，“我杀过的人里，你是唯一一个被废了丹田还没晕过去的。有意思。”
江辰抬头看他。
血屠比他高一个头，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像被人竖着劈过一刀。他浑身裹在黑色劲装里，肩上披着件暗红色的斗篷，颜色像是血渍反复浸透后留下的。
“你叫什么？”血屠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江辰没说话。
“不说也行。”血屠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我记住你了。废人一个，瞪人的眼神比剑还利。以后要是能活着来找我报仇，我给你个痛快。”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又停了一下：“对了，你们藏经阁那个老头没死透，爬出去了。你要是想死，可以去跟他做个伴。”
江辰看着他走远，身体才一晃，栽倒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能闻到石板缝里渗出的血腥味。旁边就是师弟的人头，眼睛已经合上了，不知是风吹的还是什么。
他趴了很久，久到火都快灭了。
然后他开始用手扒拉身边的碎石和断木，动作很慢，手在发抖，指甲劈了也不停。他找到一块比较尖的碎骨——不知道是谁的，白森森的，边缘锋利，像**刃一样。
江辰坐起来，摊开左手掌心。
碎骨抵在掌心肉上，用力一划，皮肉翻开，血涌出来。他咬住下唇，额头上青筋暴起，手却没有停。一笔一划，在掌心刻字。
碎。
骨。
屠。
尽。
十。
万。
魔。
修。
九个字，每一笔都刻进肉里，最后一笔划完的时候，整个掌心已**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把碎骨扔在地上，看着掌心的血字，嘴唇翕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以凡人之躯，屠尽十万魔修。
这是他给自己下的咒。
“刻完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砂纸磨过的破锣。江辰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废墟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像条断了脊骨的狗。那人浑身焦黑，脸上没一块好肉，左眼珠子挂在眼眶外，晃晃悠悠的。
“藏经阁，墨渊。”那人说，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你还记不记得我？”
江辰记得。藏经阁三楼常年坐着一个糟老头子，不修边幅，整天抱着本书打瞌睡。他去借书的时候，那老头从来不抬头看他，只会在登记册上划一道。
“你们这些修灵力的，看见我这张脸就躲。”墨渊爬到他面前，一**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破破烂烂的，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兽皮，“我不躲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迟早有用。”
他把兽皮扔在江辰膝盖上。
“上古凡人修炼秘术，真正的修炼。不用丹田，不用经脉，不用灵力。”墨渊说这话的时候，左眼眶里的眼珠子滑了出来，掉在地上，他低头捡起来，随手塞回去，“但代价很大，你想清楚再看。”
江辰翻开兽皮。
第一页没有功法口诀，没有经脉图，只有两个字，写得潦草又用力，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在被什么东西追着砍。
代价。
江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上的血往衣摆上擦了擦，撕下一截布条，缠住掌心刻字的伤口。他站起来，腿在抖，膝盖像是随时要跪下去，但他站住了。
“走。”
墨渊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上的衣服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一片片焦黑的皮肤。他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疼。
“不看看后面写的什么？”
“路上了看。”
江辰弯腰捡起地上师弟的那把断剑，剑身只剩一半，剑柄上还沾着血。他把剑别在腰间，跟着墨渊往废墟外走。
走到牌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玄天宗三个字已经烧没了，只剩下两根石柱子立在那里，柱子上全是裂纹。祠堂塌了半边，摆灵位的架子倒在地上，木屑和香灰混在一起。
大门台阶上躺着一具**，是守门的老陈头，后脑勺被人砍了一刀，花白的头发被血浸透，粘在脸上。
江辰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墨渊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一瘸一拐的，背上的衣服被烧出好几个洞，露出后背一条条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的疤痕。
“那卷兽皮第一页写的东西，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墨渊头也不回地问。
“知道。”
“你知道个屁。”墨渊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血，“代价两个字，你得用命去填。填到什么时候算完，没人告诉你。”
江辰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掌心缠着的布条，血已经渗出来，在灰布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夜风吹过来，带着火星和灰烬的味道。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两条被踩碎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