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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青海这里待了十二天。
每天早上被鸟叫吵醒,掀开窗帘看见满山的绿,恍惚间会觉得前二十六年的人生像一个被水泡烂的梦。
第八天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清理手机相册。
那个名为“周斯年”的相册里存了一千多张照片。
他喝水的侧脸、他开车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他在球场投进三分球之后朝观众席扬下巴的样子。
还有一张是今年初拍的,大雪天,他在阳台上接季灵的电话,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我隔着玻璃窗拍的,当时觉得自己在拍什么温情画面。
现在翻出来,只觉得可笑。
我一个一个勾选删除。
一千三百二十七张照片,一分钟删完。
那天下午我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盐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波光,觉得整个人轻了很多。
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拍了很多照片发上去。
盐湖的日出、草坡上的野花、民宿老板娘做的手工酸奶、黄昏时分的经幡。
粉丝只有零星几个。
直到**天,我发现每条动态下面都多了一个点赞。
对方关注了我,ID 是一串乱码。
再点进主页,空白一片,头像是一张纯黑的方块。
但我知道是谁。
我拉黑了他。
注销了那个小号。
第二天手机响了,周斯年的微信弹进来:
闻溪,你够了没有?消气了就回来。
我下周去接你。
他发了一长串,语气还是那个腔调,笃定又不耐烦。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拉黑了他。
又过了三天,民宿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我打开门,周斯年站在外面。
高原的日头晒着,他穿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闻溪——”
“你来干什么?”
我的声音平得像湖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被我抬手拦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悬了一会儿,放下。
“我跟季灵说清楚了。”
他说,声音哑着,
“回去就结婚,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戒指、婚礼、蜜月,你挑地方。别再闹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十八岁的时候觉得里面装着一整个夏天,热烈又干净。
后来慢慢发现那里面映着的从来不是我,是季灵、是他给自己立的那座“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承诺。
我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一声,在高原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周斯年,你听好。”
“我不会回去了。”
我后退一步,把院门合上,留他一个人站在外面。
门板关合的那一刹,我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闻溪,我后悔了......”
被风吹散了,没落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