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淅江省北宁市。许木的父亲是废品回收的，母亲是某个车厂的生产线工人。家里生活很拮据。
故事开始的那天傍晚，许木从北宁市实验中学一个人放学回家。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走，家里人忙，他也知道。
刚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的拐角，他就听到身后有一辆车经过，是**那辆二手三轮自行车。
许木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是一个比他年龄略大的女孩。女孩看到许木在看她，轻轻笑了笑，然后从他面前经过，停在了许家院门口的车棚底下。
她下了车，走到井台边上，拉了点水上来，双手捧着浇在脸上，简单洗漱了一番。
许木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了屋。许父正光着膀子在堂屋里擦脸，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许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问了一句：“爸，那个女的是谁？好眼熟啊......”
“眼熟吗？那你一定是看错了……这丫头来路不简单呢……”他往外望了望，“一个我在奶茶店带来的丫头，以后可以帮我们干干活。”说着他就把手伸进裤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只空烟盒。
“好墩墩的一个人，你怎么带回来的？她爸妈呢？不管她了？”
许父靠在门框上，从耳朵后面取下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我问她，她可不说……差点就哭出来了。我问那个老板娘了，这丫头在这附近像个流浪汉一样好一阵了。那老板娘实在不想收了她......”
“所以，你做了个好人，把她带回来了？”
许父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你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啊，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个伴儿，还不好？呵呵......”许木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车棚的方向望了一眼，“她竟然还会开车呢。”
许父不作声地点点头，把烟掐了，转身往厨房走，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诶，这天底下什么事情都有......嗯……还会开车呢......”
晚饭的时候许母回来了。她看到屋里忽然坐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并不感到意外，应该是许父中午已经打过电话说过了。
小女孩见许母进来，站了起来。许母只是温柔一笑，走过去：“坐吧孩子，坐吧，先吃饭。”
饭桌上许母笑吟吟地给小女孩夹菜，她轻轻点头。她把那菜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许母看她的碗快见底了，才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侧过头问道：“孩子，你多大了？”
“十四......”小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但还是听不太清。
“哦，那比小木还大一岁呢。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秋云宁。”
“那阿姨以后叫你小宁吧。”
“看这样子……她这是……常住了？你们商量过了？”许木坐在对面，目光在父母和小女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不然你让她睡街上？”许母抬眼看了许木一眼。
“行呗……我只是问问……那她以后住哪个屋？”
“和你住一间吧。”许父说。
“我那就一张床啊，怎么睡两个人？”
“搭一张就行，等会儿吃完饭我来办。”
秋云宁一言不发，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手里的筷子没有再动过。
晚上，许父在许木房间的另一边空着的地方用几条木长凳和一大块木板简单拼了一张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棉被铺上。
许母把秋云宁牵进屋里来，让她在木板床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帮她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拢了拢：“丫头，去洗个澡吧。最近别想别的，先在我们这住一阵子。”
“住多久？”许木坐在自己的床上，腿盘着，还没写作业，手里转着一支笔。
许母回头瞪了许木一眼，许木把笔放下了。
秋云宁站在床边，眼神空空的。
......
秋云宁洗完澡回来，换上了许母的衣服，袖子长了一截。
许木已经写了一会儿作业了，他抬头看到秋云宁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他在学校还没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丫头。
秋云宁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走到那张木板床边坐下，背对着他，开始慢慢擦头发。
夜深了些，许木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他看着秋云宁的背影，她已经躺下了，将被子拉到肩膀，整个人缩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了一声：“喂……”
秋云宁没回答，好像睡着了。
“行吧......”许木也不再说什么，伸手把台灯拧灭了。
......
第二天早上许木醒来的时候窗外刚亮起来，他揉了揉眼坐起来，对面那张木板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穿上鞋走出房间，看到秋云宁正在吃早饭。他脑子里一句“靠，起这么早。”便去刷牙了。
这时候秋云宁走到他旁边，等他漱完口才开口：“那个……等会儿叔叫我去拉货，我送你吧，应该顺路的。”
“他叫你送我的，还是你自己要送我？”许木把牙刷放回杯子里，转头看了她一眼。
秋云宁一时间没有回答，嘴唇动了一下，好像也接不上什么话。
“行了行了，别唐妈瞎编了......”许木把杯子放回窗台上，拎起书包往院门口走，“你还是赶紧帮他拉货去吧，多赚点才是正事。我呢，你别管我。”
“你自己走？”秋云宁在身后问了一句。
“不然呢？怎么昨天不见你话这么多？”许木头也不回地走了，小跑着出了巷口。
秋云宁回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擦了嘴，转身去了车棚。
许木一路走着跑着，头顶冒着汗，肩上的书包感觉越来越重，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忽然他感到身后有车声，往路边又靠了靠，可那辆车很快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七点前到校？”车上是秋云宁，她握着车把，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快迟到了，先上车吧。”秋云宁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真的顺路，不耽误拉货。”
许木站在路边犹豫了两秒，最后不情愿地爬上了车，坐在了她旁边。但很快，他又嫌挤得慌，索性又跳下车，坐到了车斗后面。
三轮车突突地响着上了路，速度比许木想象中快。
“你这一看就是老司机了，”许木在车斗里换了个姿势，把头探到前面来了一些，“你以前也拉货？”
“现在几点？”
“放心，你这速度来得及。先回答我的问题。”
“很重要吗？”
“没有，只是好奇。”
“拉。”
“**也干这个？”
“......我不知道......”
”**干什么的，你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别问了......”秋云宁握着车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识趣地转回去坐好，也不问了。车轮碾过路面上一片枯叶，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到了学校，许木轻快地跳下了车，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秋云宁把书包从车斗里拎起来递给他。
“你一直一个人上下学？”秋云宁问。
“经常吧，我不在意这些。”许木把手插口袋里，“习惯了......不用关心我。”
“不是我关心你，”秋云宁说，“其实，是**让我送你的，是他在关心你。我知道你不在意，但你应该知道。”
这句话说完，秋云宁想起了什么，从车篮子里取了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包子：“看你没吃早饭，路上给你买的......也是**让我给你买的……”
许木“哦”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你晚上来接我吗？”
秋云宁还坐在三轮车上，手搭着车把，正在看他：“有空就来。我听你的，少关心你，多帮**赚钱......”
“行，你继续......”
许木翻了个白眼转回头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她仍朝着他的方向看，但不是在看他了，她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他身后那栋教学楼灰色的外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木转回头，加快了步子走进校门。身后三轮车的引擎声重新响起来，由近及远，突突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