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宫择妃的消息一夜传遍上京。
人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太子从前不是非时二小姐不可?如今还不是选了别人?当众被厌弃,往后谁还敢娶?”
“怕是她做了什么腌臜事,才惹太子生厌。”
我听过便罢。
前世更难听的话,我都听尽了。
东宫很快送来了册妃礼服。
时归宜换上绯红宫装,在铜镜前转了又转。
母亲怜爱地替她梳发簪钗:
“归宜真好看,今后若有人欺负你,定要回来说,娘替你撑腰。”
父亲坐在一旁,对着京城舆图替她挑选嫁妆旺铺。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前世出嫁那日。
时归宜哭了一夜,母亲心疼得眼都肿了,父亲却冷着脸训我:
“你姐姐伤心成这样,你还穿红戴绿,是嫌她不够难受?”
其实,我早该明白他们不爱我。
母亲生我时难产,认定我是来讨债的。
未满两月,便将我送去边关外租家。
在那里,外祖父教我骑马挽弓,外祖母熬着灯替我缝骑装。
摔破膝盖时,他们一个背我回家,一个红着眼骂马场不平。
十岁外祖母病逝,我才被接回上京。
母亲嫌我粗鄙,父亲嫌我不懂规矩。
时归宜躲在他们身后问:
“这是府里新买的丫鬟吗?”
为讨爹娘欢心。
我收起马鞭**,磨破手指学琴,熬红眼睛练字。
一点点变成他们喜欢的模样。
后来我与谢景怀在宫宴重逢。
他曾在边关军营待过一年,与我同骑过烈马。
他握着我的手说:
“阿宁,你生来该是骑马追风的。”
可后来,将我囚在深宫的人,打断我双腿的人也是他。
我转身要走,时归宜忽然叫住我。
“阿宁,殿下要带我去西苑试马,你也来吧。”
她不容我拒绝,拉着我上了马车。
可到了西苑,我一眼便看见她身下的照夜。
那是外祖父曾亲自为我挑选的马。
我快步上前:
“把缰绳给我!”
时归宜挑衅笑了笑:
“舍不得?可殿下已经赏给我了!”
她贴近我,声音很轻:
“你在边关有外祖父疼,回京又得殿下惦记,凭什么?”
话落,她拔下发簪,狠狠刺进马腹。
照夜凄厉嘶鸣,疯了一般冲向围栏。
时归宜哭喊起来:
“殿下救我!”
谢景怀纵马而来,将她从马背上抱下。
时归宜伏在他怀里,扑簌簌落泪:
“殿下,我只是想试试妹妹的马……是不是我不该碰?”
谢景怀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便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喉咙,将我狠狠抵在木柱上。
喉头一阵涩痛,窒息感也涌上来。
“你明知归宜不善骑术,还敢伤她?看来是孤从前太过纵容你!”
我没有解释。
前世时归宜死后,他逼我跪在她牌位前写罪己诏。
我仅说了句凭什么?
他便也是这样掐着我,按着我的头,一下下磕在青砖上。
血流了一地。
他只冷冷说:
“若能重来,孤绝不会让你再伤她一次。”
谢景怀像是被我的眼神刺着,猛地将我甩在地上。
我跌在地上,咳得喉间泛血。
不远处,照夜被侍卫死死按住。
谢景怀抬手取弓。
我心口骤然一空,扑过去抓住他衣摆:
“殿下!它只是受了惊,求您饶它一命,不要杀它……”
时归宜扯了扯谢景怀衣袖,颤声道:
“殿下,我怕……”
弓弦骤响。
利箭破空而出,直直贯穿了照夜的脖颈。
“不——!”
我目眦尽裂扑过去。
照夜倒在血泊里,艰难地偏过头蹭了蹭我掌心,像小时候外祖父抱我上马时那般温顺。
然后,它再也不动了。
泪陡然糊住了我的视线。
谢景怀握弓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别开眼:
“伤了太子妃,便是死有余辜。”
时归宜柔声道:
“殿下别怪妹妹,她只是太在意这匹马了,毕竟是外祖父留下的。”
谢景怀揽住她转身:
“孤带你去挑更好的。”
我看着照夜一点点凉下去,才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死了,便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