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砚从尸堆里捡到我那年，我才五岁。

他给我姓名，教我骑射，我曾以为这世上谁都可能负我，唯独他不会。

后来，他的表妹柳如眉三番两次陷害我，他明知她撒谎，却总让我退让。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柳如眉？

他说他最讨厌那般娇弱虚伪的女子。

直到我们同时落入敌军之手，对方逼他二选一。

我以为十余年的相伴，至少能换来一次信任。

可他没有犹豫。

“放了如眉。”

五年后，两军交锋，他兵败被俘，浑身染血地跪在我的马前，求我念及旧情。

我垂眸看着他，笑了。

“裴将军，这一次，轮到我选了。”

……

柳如眉进将军府那日，裴砚冒雨出城十里接她。

我等到夜深，才看见他扶着一个女子跨进府门。

她身形单薄，脸埋在裴砚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表哥，我只有你了。”

裴砚任她抱着，低声安慰。

“以后便把这里当家。”

这句话，他也曾对五岁的我说过。

那年边城失守，裴砚从尸堆里捡到我，我什么都不记得，夜夜梦见火海。

是他守在床边，一遍遍告诉我。

“阿宁别怕，这里就是你的家。”

十二年后，他又把同一句话给了别人。

我递去干净披风。

“先让柳姑娘换衣服吧。”

柳如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你便是昭宁姐姐？表哥在信里总提起你。”

“他怎么说我？”

她迟疑了一瞬。

“说姐姐是他捡回来的，性子要强，让我凡事多让着些。”

裴砚眉心一沉。

“我没说过。”

柳如眉立刻红了眼。

“是我记错了，表哥不要生气。”

裴砚没再责怪她，只让我带她去客院。

擦肩而过时，柳如眉忽然压低声音。

“姐姐，他亲自接我回来，你不高兴吧？”

我看向她。

她却已经恢复怯弱神情，仿佛方才只是我的错觉。

两日后，我回房取药，看见她站在妆台前，手中拿着裴母留给我的玉簪。

“放下！”

柳如眉唇角微弯，手指一松。

玉簪坠地，断成三截。

我脑中一片空白，俯身去捡。

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顺势跌坐在碎玉上。

鲜血从她掌心涌出。

房门恰在此时被人推开。

“如眉！”

裴砚快步上前，将她扶起。

柳如眉疼得发抖，却还在替我解释。

“表哥别怪姐姐，是我不该碰姑母的遗物……”

裴砚转头看我，目光冷得陌生。

“顾昭宁，道歉。”

我攥着断簪站起身。

“不是我推的。”

“她难道会故意弄伤自己？”

柳如眉脸色惨白，眼泪无声滚落。

裴砚眼中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如眉刚刚丧亲，你就如此容不下她？”

“你信她，不信我？”

他沉默片刻，俯身抱起柳如眉。

“我只信我亲眼所见。”

他与我相伴十二年，曾说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

可柳如眉只用一滴眼泪，便让他认定我是个伤人凶手。

裴砚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叫住他。

“你若跨出这道门，往后便别再说你信我。”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最终，还是抱着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