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许桐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跟陆峥好了五年,双方父母早就见过面,就等她考上省城医学院,两个人就结婚。
陆峥松开白梅,几步走到她跟前。
“桐桐,你听我说,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她,没别的。”
许桐气得浑身发抖。
“陆峥,你当我是**还是傻子?我亲眼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亲嘴,你现在跟我说没别的?”
她抄起行李包,狠狠朝他砸过去。
包角磕在他额头上,他晃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
“桐桐,你听我们解释。”
“解释什么?”
许桐红着眼睛看他。
“解释你从来不回乡下看我,说要做工,实则背着我来看白梅?”
陆峥一下说不出话。
白梅哭着跑过来,挡在他前面。
“桐桐,你别怪陆峥,是我——”
“啪!”
许桐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你闭嘴!”
白梅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桐桐,咱们可是最好的姐妹!”
许桐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还知道咱们是最好的姐妹?那你为什么跟我对象搞在一起?”
“你明知道我跟陆峥好了五年,明知道我们两家连婚事都说好了!”
她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白梅,我哪点对不起你?”
“你要这么往我心窝子里捅刀子!”
白梅被打得脸颊红肿,却没躲,也没还手,只一个劲儿地哭。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我们说好了,就这四年,等你考上省城医学院,我就把陆峥还给你。”
许桐像是没听懂。
“还给我?”
白梅哭着点头。
“真的,桐桐,我们都商量好了。”
“你来了省城,我们就断干净,以后陆峥还是跟你结婚,我绝对不会缠着他。”
许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你们还商量好了?”
“背着我处四年对象,等我要结婚了,再把男人还给我?”
“白梅,你不嫌脏,我嫌!”
她抬手还要打,陆峥终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够了,许桐!”
许桐猛地看向他。
陆峥声音软下来。
“别打了,白梅身体不好,你再打下去要出事的。”
许桐一下不动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护着白梅。
她低下头,看着陆峥攥住自己的那只手,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那我呢?”
陆峥脸色一僵。
许桐望着他,眼睛通红。
“陆峥,我就不会疼吗?一个是我要嫁的人,一个是我十年的姐妹。”
“你们背着我好了四年。”
“四年啊,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陆峥张了张嘴。
“桐桐,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我跟白梅……”
“别说了。”
许桐不想听。
再听下去,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个笑话。
白梅十四岁那年,她爹下井遇上塌方,人没救回来,矿上赔了三百块钱。
她娘拿着钱改嫁去了外县,把白梅扔给了年迈的奶奶,那年开学,白梅交不起学费,蹲在教室外头哭。
许桐偷偷从家里拿了钱,替她交上。
她爹发现钱少了,拿笤帚疙瘩抽她,问她钱弄哪儿去了。
许桐疼得直掉眼泪,愣是一个字没说。
后来白梅家里揭不开锅,许桐每天上学都多带一盒饭。
她骗家里说自己长身体,饿得快,要多带点肉。
到了学校,一盒饭两个人分,有鸡蛋,白梅吃,有肉,白梅也吃。
从那以后,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清水乡谁不知道,许桐白梅,秤不离砣。
陆峥也是主动走进她生活里的。
那年公社组织青年下乡义诊,许桐跟着卫生所的大夫去给人量血压、发药。
陆峥骑着自行车追了她十几里地。
自行车链条都蹬掉了,他推着车追到卫生所门口,满头大汗地问她:
“许桐,我想跟你处对象,你愿不愿意?”
许桐那时候还笑他。
“陆峥,你拿什么跟我处?”
陆峥站得笔直。
“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
“可我肯学,也肯干,你给我几年,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第二年,红星机械厂来县里招工。
名额少得可怜,许桐的舅舅正好认识机械厂招工办的人,原本托了关系,想把许桐的哥哥送进去。
是许桐求了整整三天。
她跟爹娘绝食,跟哥哥赔不是,又跑去舅舅家守了一下午。
最后那个好不容易托来的名额,落到了陆峥头上。
为了这件事,她爹气得半个月没跟她说话。
哥哥也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可拿到招工通知那天,陆峥抱着她,眼睛都红了。
“桐桐,你等着我,等我在省城站稳脚跟,我一定把你接过去。”
许桐等了,一年又一年。
她原本也有机会去县医院。
可陆峥刚进厂那两年工资低,家里还有个常年吃药的老娘,她把自己攒下来准备进修的钱,一笔一笔寄给了他。
他缺粮票,她寄粮票。
他说冬天宿舍冷,她托人弄棉花,熬了几个晚上给他做新棉被。
后来他评先进、涨工资,终于在机械厂站稳了脚跟,许桐比自己涨工资还高兴。
她一直觉得,两个人一个在乡下,一个在省城没什么,日子是两个人一起熬出来的,等她考上医学院,他们就苦尽甘来了。
许桐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蠢得可笑。
她把眼泪擦干净,这两个人,她都不要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既然你们早就看对眼了,我成全你们。”
陆峥脸色猛地变了。
“桐桐——”
许桐打断他。
“咱们分手。”
陆峥急了。
“桐桐,你别说气话!我们都要结婚了!”
“谁跟你结婚?”
陆峥彻底僵住。
许桐没再看他,转头看向白梅,她脸上还挂着泪。
“桐桐……”
“别叫我,白梅,咱们也到这儿了。”
“十年姐妹情,今天断干净。”
“以前我替你交的学费,分给你的饭,替你挨的打,就当我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