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六，我爸让我回家吃饭。
他说：
“别总在外面装没人管，回来。”
我本来想拒绝。
可“回来”两个字像一根钩子，轻轻一扯，我还是疼了一下。
我坐了三个小时绿皮车。
到家时，林悦正在客厅支手机架。
桌上摆着化妆品、香水、发夹，还有一排没拆封的快递。
她看见我，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姐，你这件外套还穿呢？”
林远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
“你懂什么，她那叫复古。”
林悦笑出声：
“复古到掉色啊？”
我把手里的土鸡蛋放到墙角。
那是奶奶一早装好的。
她把每个鸡蛋都擦得干干净净，塞进稻草里，说：
“拿给**他们吃，城里买不到这个味。”
周姨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
“哎呀，又带鸡蛋？家里真放不下。”
我手指缩了一下。
忽然觉得那兜鸡蛋很可怜。
和我一样，挤进一个不欢迎它的家。
饭桌上，三姑问我：
“知夏，在学校钱够不够？女孩子别太省，该吃就吃。”
我刚想说够。
我爸已经放下筷子。
“她不是省，是不会花。”
他拿出手机，点开我交的明细。
“我给你们看看，现在小孩多能磨钱。”
林悦眼睛亮了。
她悄悄把手机镜头转向我。
我看见了，却没来得及拦。
我爸开始念：
“十月三号，奶茶十二块。”
“十月七号，打印资料二十八块。”
“十月十二号，止痛药十九块八。”
“十月十五号，卫生巾十九块九，数量偏多。”
最后四个字落下，全桌都静了。
三姑的脸变了。
筷子停在半空。
我坐在那里，脸烫得像被人按进滚水里。
我爸还没察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皱着眉看我：
“我就不懂，学校食堂有饭有菜，怎么还能痛到买药？是不是平时乱吃？”
林悦噗嗤一声笑了。
“爸，你别问这么细，姐会不好意思。”
林远接话：
“她都敢写报销单了，还怕人念啊？”
我看着我爸。
声音很轻。
“爸，卫生巾也要我证明必要吗？”
他愣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下去。
“林知夏，你别在亲戚面前给我上纲上线。”
“我管你，是怕你学坏。”
“**妹我放心，她从小在我身边，我知道她有分寸。”
“你不一样，你在乡下长大，很多东西没人教，我只能多管一点。”
我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缺席了我十几年。
现在却用这十几年，证明我低他们一等。
三姑忍不住开口：
“建国，孩子不在你身边长大，又不是她的错。”
我爸脸上挂不住，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说她一句，你们就都觉得我苛待她。”
“行，以后我不管，随她去外面学坏。”
我没有再说话。
饭后，林远说要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
我爸当场给他转了五千。
“男孩子出门，别让人家姑娘看轻。”
林悦抱着他胳膊撒娇：
“爸，我相机镜头不够用。”
我爸笑着摸她头。
“买。女孩子有爱好，比整天死读书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手机里那条被驳回的申请。
教材费，一百四十六。
审批意见：
“非急需，下月再说。”
那一刻，我没有哭。
只是很清楚地明白。
他不是怕我花钱。
他是怕我像他们一样，理直气壮地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