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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颌癌切掉几乎半张脸后,我在平台预约了一张遗像。
画像师需要我和亲属协商敲定,可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七年前,真千金被接回家,我当众撕碎亲子鉴定。
拿走父母给我的所有钱,骂她别妄想我会把家还给她。
随后我改名离开,再没出现。
如今我容貌尽毁,声带被切除,只能用电子音交流。
预约的画师坐在画架后,语气温和。
“**,想画成什么样?”
我在平板上打字:“尽量好看点,我不想这样丑丑的死去。”
她没有追问,只低头替我选择纸张。
“莎草纸,普通的素描纸,还有其他的版画纸,油画纸等,姐姐选一下纸张?”
“最普通的纸就行,我没这么多讲究。”
我有点不耐烦地抬起头。
可下一秒,我看到了七年没见的那张脸。
......
唐茵比从前瘦了些。
她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右耳夹着一支铅笔,眉眼安静,早没了刚被接回唐家时的拘谨。
我慌忙低头,口罩擦过尚未愈合的伤口,疼得我吸了口冷气。
她立刻放下纸,朝我走来。
“碰到伤口了吗?先别动。”
我下意识往后躲。
她停在半步之外,没有再靠近。
只把一面小镜子反扣在桌上,又将灯光调暗。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何女士不喜欢镜子,我就不用镜子了。”
她叫的是我现在的名字,何絮。
看来她真的没有认出我。
也是,七年前的唐荔有一张完整的脸,说话又快又响,生气时能摔碎半屋子的东西。
而现在的我戴着**和口罩,露出的皮肤灰白,连呼吸都带着药味。
我点开电子音:“能换一位画师吗?”
唐茵怔了怔,眼里的担心很快被她藏好。
“是我哪里让您不舒服了吗?”
我没有回答。
她垂眼收起削好的铅笔:“可以换,不过您预约的是末程肖像,一共四幅。”
“从现在开始,记录到离世前,临时换人,后面的画风会接不上。”
四幅。
也就是说,我还要见她三次。
我压下胸口的慌乱,在平板上敲字:“只画一张不行吗?”
“当然可以。”
她答得很快,没拿合同压我,只轻声补了一句。
“可遗像不该只剩病人最后的样子。”
“第一幅画您现在,第二幅画您想被记住的样子,第三幅留给想念您的人。”
“最后一幅,才是告别。”
我看着她,一时间忘了避开视线。
她没有可怜我,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就像死亡也只是人生的一段路。
不脏,不丑,更不需要藏起来。
唐茵重新坐回画架后,对着我微微一笑。
“如果您还是决定换人,我现在就替您申请,不收费用。”
这些年,她好像被人好好爱过,才长成了这么温柔的大人。
我紧绷的肩慢慢塌下去。
“不用换了。”
她弯起眼睛:“好,那我们先画第一幅。”
我摘口罩时,还是把脸偏向窗户。
唐茵看清我缺损的下颌,呼吸明显停了一下,却很快将目光落回我的眼睛。
她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说会好起来,只替我把围巾垫在颈后。
“保持这个姿势会累,每十五分钟休息一次,不舒服就敲桌子。”
铅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我却坐得浑身僵硬,生怕她从仅剩的半张脸上找到一点当初唐荔的影子。
中途她递水给我。
我习惯性先转了两下杯盖,再仰头喝。
唐茵看着我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
“我以前认识的人也有这个习惯,杯盖不转两下,总觉得没拧开。”
我差点被水呛住。
她抽出纸巾,隔着桌面推给我,没有再提那个人。
她问我有没有年轻时的照片。
我摇头。
“家属那里也没有吗?”
我在家属一栏写下无。
唐茵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拿橡皮轻轻擦去纸上的一道重线。
“那也没关系。”
“何女士,从今天起,我负责记住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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