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谢景怀没有立刻离开北境。
他以巡视**为由,在军营外的驿馆住下。
每日都有东宫的人送来东西。
玉簪,锦缎,补药。
还有那枚先皇后留下的白玉同心佩。
前世我求了半生,也只在时归宜牌位前见过它。
这一世,它被送到我面前。
我连盒子都没开,只让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第三日,谢景怀亲自来了。
他站在营帐外,声音压得很低:
“阿宁,孤知道你怨我。”
我正在擦弓。
闻言,连头都没抬。
“殿下言重。”
他喉结滚了滚:
“从前是孤被蒙了眼,只记得你杀归宜,却忘了……忘了你也曾为孤付出许多。”
我动作一顿。
原来他竟以为,我恨他,只是因为他忘了我的好。
我抬眼看他:
“谢景怀,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不需要你记得我的好。”
“我只要你在真相面前,曾有一次信我。”
他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营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时归宜来了。
看见我,她眼泪瞬间滚下:
“妹妹,你果然还活着。”
她转向谢景怀,声音哽咽:
“殿下,归宜不怪妹妹假死逃婚,也不怪她嫁给别人,可她为何要这样骗您?”
谢景怀皱眉,却没像从前那样立刻护住她。
时归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忽然上前,抓住我的手:
“阿宁,你跟殿下回去吧,我愿意让出太子妃之位,只求你别再恨我……”
话未说完,她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小**猛地刺向她自己肩头。
她倒得极快,哭声凄厉:
“妹妹,你为何还要杀我?”
若是从前,谢景怀一定会掐住我的喉咙。
可这一次,历云鹤比所有人都快。
他扣住时归宜手腕,**当啷落地。
刀柄上,清清楚楚缠着她自己的帕子。
时归宜脸色瞬间白了。
历云鹤冷声道:
“大小姐自导自演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
他抬手,亲卫押上来一个人。
那人是我从前院里的丫鬟,名**桃。
也是在偏院外讥讽我“边关长大”的那个。
她一见时归宜,便瘫软在地。
“大小姐饶命!奴婢不敢再瞒了!”
时归宜尖声道:
“你胡说什么?”
春桃哭着磕头:
“西苑那日,是大小姐命奴婢提前把二小姐的马牵出来。”
“还有取腕心血……大小姐根本没有病得那样重,是大小姐命女婢买通的大夫……”
四周一片死寂。
谢景怀脸上血色褪尽,缓缓看向时归宜。
“她说的,可是真的?”
时归宜摇头,泪落如雨:
“殿下,你信我,我怎么会……”
历云鹤又命人呈上一支金簪。
簪头折断,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色血迹。
“这是从照夜尸身旁找到的。”
我看着那支簪,指尖微颤。
照夜临死前温顺蹭我掌心的模样,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谢景怀也认得。
那是时归宜那日戴在发间的簪子。
他踉跄后退半步。
“所以……照夜不是阿宁害的。”
“她没有伤你。”
“她也没有勾引孤。”
他每说一句,脸色便白一分。
时归宜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红着眼尖笑:
“是又如何?”
“谢景怀,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
她指着我,眼神怨毒:
“凭什么她在边关有人疼,回京有你护,就连如今死而复生,也有人愿意娶她?”
“我才是时家长女,我才该是太子妃!”
谢景怀怔怔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被他惦念了两世的人。
良久,他闭了闭眼。
“来人。”
东宫侍卫上前。
“将时归宜押回京城,交宗正寺审问。”
时归宜脸色骤变:
“殿下!”
谢景怀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满是悔恨。
“阿宁,是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