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臼镇山河

灵臼镇山河

森之千木 著 现代言情 2026-08-2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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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六,梁惊涛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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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灵臼镇山河》,讲述主角胡老六梁惊涛的爱恨纠葛,作者“森之千木”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张家黑石矿里没有雇工,只有债役。去年荒年,胡老六从张家粮铺赊了三斗陈粮。粮吃完不到一个月,三百文欠账滚成一两二钱,他的名字也进了矿册。往后能喘气的下井,不能喘气的拖走;人若死了,妻子接着还,妻子再死,便轮到儿女。胡老六还在喘气。所以他咳着血,也得把那车黑石拖上山。霜后的旧运矿道冻得发硬,两列矿工套着麻绳往坡上挪,每两人拖一辆独轮车。车上黑石挤得冒尖,石缝间偶尔透出一点暗红,像灰里没有熄净的炭。梁惊...

精彩试读

张家黑石矿里没有雇工,只有债役。
去年荒年,胡老六从张家粮铺赊了三斗陈粮。粮吃完不到一个月,三百文欠账滚成一两二钱,他的名字也进了矿册。往后能喘气的下井,不能喘气的拖走;人若死了,妻子接着还,妻子再死,便轮到儿女。
胡老六还在喘气。
所以他咳着血,也得把那车黑石拖上山。
霜后的旧运矿道冻得发硬,两列矿工套着麻绳往坡上挪,每两人拖一辆独轮车。车上黑石挤得冒尖,石缝间偶尔透出一点暗红,像灰里没有熄净的炭。
梁惊涛和叶小妹伏在路旁的枯灌木后。他们本来是来挖山药的,听见铜铃便躲了起来。去年有个放羊娃只因多看了矿车两眼,就被张家镇卫吊在矿口打了一顿。
胡老六拖在最后。
他从前能独自扛起一袋粮,如今背却弓得像旧弓。才走十几步,他忽然跪倒,麻绳深深勒进肩头。身后的矿车倒滑半尺,同伴连忙拿腰顶住车辕。
胡老六咳了许久,指缝里漏出的痰又黑又黏,中间夹着一缕血。
山风把血腥味送进灌木。叶小妹下意识屏住呼吸,梁惊涛却盯着胡老六发颤的手,记下黑痰的颜色和每次咳喘的间隔。
押车的孙管事走过来,先看车轮:“石头磕坏没有?”
同车矿工摇头。
孙管事这才用靴尖踢了踢胡老六:“昨晚刚发过定喘散,今日又装什么死?”
“胸口烧得慌。”胡老六喘着气,“让我歇一刻,我还能走。”
“你歇一刻,后面就少一趟。”
孙管事摸出纸包,抖了半撮灰白药粉在掌心:“张嘴。”
胡老六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上回那包,已经添了二百文矿债。”
“嫌贵可以不吃。你死在这里,这车黑石记你家账上。你婆娘还不起,就让你儿子满十二岁下井。”
胡老六的手慢慢垂下去,张开了嘴。
药粉干吞入喉,他呛得蜷成一团。旁边的矿工伸手想扶,鞭梢立刻抽在那人手背上。
“他的活,你替他干?”
那只手缩了回去。
梁惊涛放下短锄,袖口却被叶小妹攥住。她没劝,只朝车队前面点了点。两个镇卫正按刀回望,其中一人腰间还挂着符袋。
梁惊涛看了片刻,从竹篓里摸出水葫芦,拧开塞子,顺坡滚了下去。葫芦撞在石头上,恰好停在胡老六腿边。
“谁的?”孙管事抬头。
梁惊涛从灌木后站起来:“我的,没拿稳。”
“梁家医棚那小子?”
“嗯。”
胡老六低着头,一只手已按住葫芦。梁惊涛走下坡时,将两片紫苏叶压在葫芦底下。那是他今早从自家药圃摘的,本想留着路上御寒。
孙管事盯着他:“定喘散是回春堂的药。你爹再敢给矿册上的人看病,我先拆了他的棚,再让他来矿里尝尝。”
“我只捡水。”
“最好是。”
梁惊涛拿回葫芦。水少了大半,紫苏也不见了。
药粉压住了咳嗽。胡老六重新套上麻绳,拖着黑石继续上坡,只是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慢。
车队走远,叶小妹才钻出灌木。她晃了晃瘪下去的水葫芦:“一早只有这点水,你倒大方。”
“前面有山泉。”
“前面还有野猪。”
“野猪不喝葫芦里的水。”
叶小妹瞪了他两息,自己先笑了:“今日若挖不到山药,你就跟野猪讲道理,让它匀我们一顿。”
熟悉的几片坡地早被村民翻遍,只剩冻硬的土坷垃。两人沿背风山坳往里找,挖到半把荠菜、两截酸藤根,还有三朵边缘发青的菌子。
“这个能吃?”叶小妹问。
“不知道,拿回去问我爹。”
“若能吃呢?”
“分你一朵。”
“若不能呢?”
“三朵都给你。”
叶小妹抬脚要踢,他已扛着短锄走远两步。她追上去,只拿木棍敲了一下他的竹篓。
近午时,两人在栎树林边找到野猪拱过的新土。断藤藏在石缝下,掐开后渗出乳白的浆。两人顿时不说笑了,一个剔土,一个下锄,足足忙了半个时辰,才从石根下挖出五根山药。
最大的一根有小臂粗,另外四根只比手指粗些。
“它若知道你挖得这么慢,昨夜就跟野猪跑了。”叶小妹抱着最大的那根,笑得眼睛弯起来。
“它没长腿。”
“幸好没有,不然你我追不上。”
分山药时,两人却都安静了。梁三叔家昨晚断了炊烟,小满饿得吃过观音土,最大的那根得送过去;叶家还有寡母和幼弟,也得留一根。梁惊涛背回三根,其中一根原本要换盐。
他把大山药放在梁三叔门槛边,用枯草盖住,没有敲门。院内传来孩子压得很低的哭声,很快又被大人哄住。
叶小妹看着那扇漏风的门:“你家也只剩两把粟米。”
“还有三根山药。”
“一根要换盐。”
“那便还有两根。”
梁惊涛,你算账时是不是从来不算自己饿不饿?”
他想了想:“饿也不会多出一根。”
叶小妹从布袋里掏出半撮粗盐,塞进他掌心:“借你的。开春第一茬荠菜,还我双份。”
“盐怎么还成荠菜?”
“我定的规矩。”
她说完便走,没给他退回来的机会。
梁家医棚搭在住屋东侧。梁惊涛到家时,父亲梁济川正在给一个老矿工拆手上的布条。老人右手少了两截指头,袖袋里装着半块冷硬杂粮饼。
“矿上拿炉灰按了按,第二日还叫我下井。”老人苦笑,“若不是梁先生割掉烂肉,这手早爬满蛆了。”
伤口已经结痂,掌缘却还肿着。梁济川用温水洗净,把最后一点**药膏抹上去,又让老人当场握了三次拳。第一回只能屈两根手指,第三回已经能勉强扣住碗沿。
“往后别用这只手拉主索。”梁济川说。
老人苦笑得更深:“我说了不算。矿里少一只手,便给我少算半篓;少一只脚,才肯少算一篓。”
“那也要把剩下的手保住。”
他把杂粮饼放在桌上,梁济川又推回去:“伤口长好,药钱就清了。拿回去泡水吃。”
“你总这样,日子怎么过?”
“今日有山药。”梁济川看了儿子一眼,“还是三根。”
梁惊涛卸下竹篓:“本来五根。”
“那便是今日收成好。”
父子谁也没问少的两根去了哪里。
老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杂粮饼掰下一个小角,放在药柜最里面:“不是诊钱。小满若再饿得吃土,替我给他泡一碗。”
这回梁济川没有再推。他等老人离开,把那一小角饼用纸包好,写上“石家”,压进药柜。梁惊涛在旁边洗山药,看见了也没说破。村里人把吃食放在梁家,往往不是为了梁家父子,而是怕哪一日自己倒在门口时,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父子将最细的一根山药切进锅里,只放了两片。梁惊涛尝到叶小妹借来的盐味,忽然觉得汤比昨日稠了些,其实碗底仍能照见人影。
“明春两把荠菜。”梁济川听完借盐的价钱,点了点头,“利息不低。”
“她说是她定的规矩。”
“规矩若只让你多还一把菜,算是好规矩。”
梁惊涛抬头。父亲说得平静,他一时分不清是在说盐,还是在说张家的矿册。
锅里野菜汤刚冒细泡,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乱脚步。上午还在矿道上拖车的胡老六,被人用门板抬了进来。胡嫂跟在后面,进门便跪了下去。
“梁先生,救救他!回春堂要二两押命银,说人死在堂里也不退。我们实在拿不出……”
梁济川一步托住她:“先把人放下。惊涛,收诊床。”
“可我们没有诊钱。”
“等人能说话,再谈钱。”
胡老六肩上的勒痕已从红肿变成青黑。梁济川擦掉他腕上的矿灰,灰下浮出数条细黑线,正随脉搏往上跳。
“最后半包紫苏拿来,再把药臼搬上桌。”
那包紫苏本是父子过冬用的。梁惊涛只停了一息,便拉开药柜,又从灶台下搬出一只缺口青石药臼。石臼比寻常的沉,臼壁积着多年洗不净的褐色药痕,平日只用来捣药和盛倒出的药渣。
胡嫂看见那半包紫苏全倒出来,嘴唇动了动。她在村里住了十多年,知道梁家父子去年冬天有两次风寒都只喝姜汤,也知道这包药原本是留给谁的。
“梁先生,先用一半成不成?”
梁济川摸了摸胡老六滚烫的额头:“命若也能分成两半,便用一半。”
胡老六忽然抽搐,五指死死扣住床沿。几粒芝麻大的黑屑从他指甲缝里掉出来,其中一粒滚到青石药臼旁,暗红微闪。
梁惊涛伸手靠近,没有碰。
那黑屑竟在发热。
不是被体温捂热。它落在冰凉桌面上,暗红仍一下下明灭,白瓷碗边很快凝出一小圈薄雾。
梁济川用竹镊将它夹进白瓷碗,又看向胡老六皮下不断上爬的黑线。上午压在矿车上的石头,像是已经钻进了这个人的血里。
“关窗留缝,谁也别碰这些黑屑。”
梁济川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呢喃一句。
“这不是寻常矿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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