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天下午,霍深在楼下等我。
他没有上楼,也没有带礼物,只站在车边,看着我把文件交给周衡。
“你把股份退回来了。”
“嗯。”
“我以为你会需要。”
“我需要的是我应得的。”
他点了点头,接过文件,没有再推回来。
“基金会的名字,我准备改掉。”
我抬眼。
“星欢原本是写给孩子的。”他说,“孩子没能看到,我不想再用它替自己维持什么。”
“这是你的事。”
“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文件,声音很轻。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你就会一直在原地。”
“婴儿床、基金会、房子,还有我以为足够公平的补偿,我把这些都当成了爱。”
我没有接话。
“可你真正需要的那一晚,我没有出现。”
他的目光落到我脸上,像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结论。
我却只说:“你现在知道,也不会改变那一晚。”
“我知道。”
“那就别再来找我了。”
他抬起头,眼底像被什么压住,半晌才问:“你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后来有没有后悔吗?”
“想过。”
他呼吸微顿。
“但现在不想了。”
我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门合上后,我仍然站在玄关处,手掌贴着胸口,过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不是突然不爱了。
我只是终于不再拿他的后悔,替我的孩子和我自己讨公道。
一年后,我主导的儿童阅读项目在南方一座小城落地。
它没有叫“星欢”,也没有霍深的名字。
项目资金来自多方捐赠,管理权属于独立机构。
所有账目公开,任何个人都不能擅自更改对外内容。
剪彩结束后,我在**整理资料,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束花。
“刚才有人送来的,没有署名。”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字迹我认得。
祝你完成一直想做的事。
我把卡片折好,交给工作人员处理。
“花留下,卡片丢掉。”
她没有多问,抱着花离开了。
走出场馆时,我在街角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没有降下来,我却知道霍深坐在里面。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打电话。
一年以前,我在别墅门口等他从雪山回来。
等到羊水破裂,等到救护车开走,等到孩子没有呼吸。
现在轮到他站在两条街外,看着我走向没有他的地方。
可我已经不想知道他等了多久。
项目结束后,我独自去了海边。
那只小小的骨灰盒被我带在身边,按照医院工作人员的建议。
我将其中一部分安放在海边的纪念园,剩下的仍然留在家里。
我没有再替孩子安排一个名字,也没有替他编造一个完整的人生。
我只在登记簿上写下:
曾经来过,被认真爱过。
落笔时,我的手已经不再发抖。
离开纪念园后,我接到了新项目的电话。
对方问我下个月是否愿意去另一座城市。
我看了看前方的路。
“可以,行程发给我。”
挂断电话,我往前走。
手机安静地放在口袋里,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必须等候的消息。
我曾经以为,家是有人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回来。
后来才明白,家也可以是我终于不用等任何人,仍然能够为自己开门。
霍深给过我的爱是真的。
他亲手放弃我,也是真的。
而我往后的每一天,都不再需要他来证明哪一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