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喝下落胎药前,丫鬟红着眼眶问我:
“夫人已有身孕,怎的突然就要打掉?这可是您与世子爷的亲骨肉啊。”
我把沈连州的回信递给她看:“因为一个字。”
他说近来军务繁冗,没有时间回府。我便每隔三天就给他写一份长信,见了谁、用了什么席面、又读了哪卷书,都细细说与他听。
枯等月余,沈连州回了信。
只有一封,一个字:
“忙。”
可我倚楼看去,分明日日都能瞧见沈连州去了隔壁温府。
今日风大,一墙之隔的后院里,沈连州的笑声飘了过来:
“清雪,明日我带你去城郊踏青吧。陪你,我总是有时间的。”
他们聊了许久,说话声低低切切,一直未歇。
这七年,我和沈连州感情甚笃。赏海棠、逗狸奴、品新茶。我们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可后来他总说忙,见面变成写信,千字短到十字。再后来,便只剩一个“忙”。
因为温清雪回来了。
沈连州没和我说的话,都说给别人听了。没和我见的面,也都去见了旁人。
“去吧,把这封和离书送给他吧。”
丫鬟拿着信走了。
我看了眼窗外的天。
沈连州,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但我已经不想再写信告诉你了。
1
落胎后,我气血亏空,足足昏睡了三日才醒转。
丫鬟扶着我在后院缓步走动,刚至拐角,便听见凉亭里传来沈连州带笑的声音。
他隔着一堵墙,和温清雪相谈甚欢。
“那出《游园惊梦》的戏最是动人,改日我带你再去园子里重看一遍。可惜今日圣上口谕,命百官在府中休沐不得外出。”
沈连州一抬头,瞥见我脸色苍白地站在廊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向我随口道:
“我在和清雪说事,你若无事便先回房歇着吧。”
“你如今有孕在身,以后少来后院吹风。”
说完,他不等我答话,重新扬声对着墙内道:
“对了清雪,前几日我送你的《九州风物志》你可读过?里头讲的漠北风光......”
沈连州说着,朝我摆了摆手。
这是赶我走的意思。
我停下了走向他的脚步,自嘲地苦笑了两声。
原本是打算和沈连州好好说说话的,把和离的事说开,也算对得起我们这七年的情分。
没想到,他连这点时间都不愿分给我。
刚落了胎,身子虚得厉害。
便也直接回房休息,想着等他说完了话,再提我们的事。
可我等了许久,连回娘家的马车都吩咐丫鬟安排好了,沈连州还是在后院里隔着墙和温清雪说话。
这让我想起我们刚成亲的时候,连阶前新开的野菊颜色,都能凑在一处聊上半个时辰。
可现在,我竟想不起来,上回和沈连州说上五句话是什么时候了。
应该是上个月温清雪刚回来的时候。
那天是我的生辰宴,沈连州没打声招呼,就带她回府用膳。
我们难得坐在一处说了会儿话,最后却因为一道清蒸鲈鱼吵得不可开交。
我执意要撤下那道菜:
“沈连州,我自幼对河鲜犯忌,沾了便浑身起红疹。如今怀了孕,更是连闻都闻不得。”
他却不耐烦地皱眉劝我:
“你去偏殿自己吃不就行了?清雪爱吃鱼。”
“你怎的这般自私?”
我被骂得一愣,不懂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取消一道自己根本碰不得的菜,怎么就自私了。
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现在想想,其实那天就该提和离的。
只是我舍不得,非要等到今日,亲耳听到沈连州和温清雪的欢声笑语,才肯死心。
丑时三刻,沈连州终于舍得从后院回卧房。
我原本倚在床边的靠背上昏沉欲睡,这会儿也清醒了几分。
坐直了身体,认真看向他:
“沈连州,我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