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碧波心动时

夏日碧波心动时

林小恬 著 现代言情 2026-08-2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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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张岚 主角
cd 来源
现代言情《夏日碧波心动时》,主角分别是苏晚张岚,作者“林小恬”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

精彩试读

苏晚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酒店窗帘的遮光布有一道没拉严实,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是一条窄窄的灰蓝色,横在对面那张空床的白色被面上。同屋的队友已经起了,卫生间传来水声和电动牙刷的嗡鸣。苏晚躺着没有立刻动,她先试着收了一下腹——整个腰段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任何一个轻微的收缩都能从腰椎两侧的深层肌肉里牵出一阵酸胀的钝痛。
这个感觉从两周前就开始了。
两周前那堂训练课上,她做了一个向后翻腾三周半的动作。起跳的时候核心没有锁紧,在空中第二周翻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到腰部偏右的位置"噔"了一下——像有一根绳子从内部崩断了。她当时还在空中,剩下的半周翻腾和入水全靠肌肉的本能记忆撑了下来,但入水的时候她的下肢使不上力,身体几乎是拍在水面上的。浮出水面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到疼,腰以下整片区域是麻的。那种麻跟坐久了腿麻不一样,是"信号传不过去"的麻。
她仰面在水里漂了几秒,等那片麻感慢慢退去之后,腰侧深处那股酸胀才开始浮上来。张岚站在池边没有说话,只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苏晚熟悉得很,张岚看人看到"不对劲"的时候眼皮会微微眯起来一下,然后她会低头翻手里的训练记录本,像在核对某个数字。但那一天她没有翻本子,她直接转身把队医叫过来了。
苏晚坐在池边的防滑垫上让队医按压腰部的时候,张岚站在两步之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着。她的嘴唇动着,像在无声地念叨什么节奏——那是她在用身体替苏晚过一遍那个动作。苏晚认识那个嘴型:起跳、翻、展、收、压。她每一拍都跟苏晚在空中做的动作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队医按到右侧腰肌深处的时候苏晚吸了一口气,张岚的嘴唇停了。
"反应在这里?"队医按着那个位置问。
"嗯。"
"你两周前是不是有一次动作做到一半身体偏轴了?"
苏晚坐在防滑垫上看着池面,氯水表面的反光晃得她眼睛有点花。"第三周的时候核心没收住。"
"哪一组动作?"
"向后翻腾三周半。"
队医的手指在她腰侧那个位置又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站起来,看了张岚一眼。两人之间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苏晚坐在池边从下往上看她们两人的脸——张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苏晚肩膀上那根贴反了的肌效贴撕下来重新贴正了。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做什么日常的手续。
"今天别练了。"张岚说,"明天去医院拍个片子。"
苏晚坐在防滑垫上说"好"。她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池壁才稳住重心,右脚跟在地面上飘了半步才站稳。张岚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站起来,没有伸手扶。
现在苏晚躺在酒店的床上,两周之后的比赛日早晨。腰侧那股酸胀在两天的休息之后消下去了一部分,但早晨刚醒的时候总比其他时候更明显一些。她收了两下腹之后确认了今天的情况——不麻,有一层隐隐的酸,但不是那种"不能动"的疼。她侧过身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很慢,用手肘撑着床垫把上半身支起来,等腰椎适应了这个角度才把腿放到地面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队友推门出来擦着头发看了她一眼:"今天决赛,你腰行不行?"
"行。"苏晚站起来试着弯了一下腰——指尖能碰到膝盖下方,再往下腰段就有酸感了。她直起身,"能跳。"
队友看她的目光多停了一拍,但没有追问。省队里待久了的人都知道一个规则:赛前不说丧气话,不问"行不行",问了就是给答案的人加负担。队友把吹风机插上开始吹头发,嗡嗡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
苏晚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整扇。六月的北京天色已经大亮了,酒店外面是一条种了槐树的街道,槐花开了满枝,淡**的小花串在风里晃着。今天全国跳水锦标赛决赛日,十米台女子乙组决赛安排在上午第二项。她站在窗前看着槐树晃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手台前洗了脸。
镜子里的自己跟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头发昨晚吹干了睡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翘着;眼眶下方有一点点青——昨晚睡得不算好,翻来覆去了几个来回。她伸手把翘起来的碎发按了按,然后低头拧开水龙头捧了两捧凉水拍在后颈上。凉水碰到颈椎下端的时候,她感觉到那股酸顺着脊柱两侧向下延展了大约两指宽的距离。不算明显,但它在。
她直起身对着镜子把头发扎紧,皮筋绕了三圈。扎完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那根贴着肌效贴的中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哑光。她撕掉旧的换了一截新的,贴的时候按得很平,每一个边角都用指甲刮过一遍。
上午八点半大巴从酒店出发去训练中心。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耳机塞上听了一首白噪音——她每次赛前都听同样的那段海**,持续十分钟,从浪涌上来到碎开再退回去,周而复始。张岚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苏晚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座椅靠背上沿露出的一截深蓝色教练服的领口。张岚全程没有回头,但苏晚知道她没有在睡觉,她坐车的时候总是背脊挺着,哪怕后脑勺对着人也是绷着精神的姿势。
大巴拐进训练中心大门的时候苏晚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包里。她站起来走到车门口排在队友后面下车,踏上水泥地面的那一刻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她习惯了先确认右脚的感觉,因为右腰侧是那两周前"噔"了一下的位置。右脚落地的反馈是稳定的,她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格。
训练中心跳水馆的**室里已经热起来了。六月初的北京,室内温度被顶棚的透光板和池水蒸汽抬到了一个闷热的区间,空气里混着氯水、汗味和贴布胶带的气味。苏晚在**室的长凳上坐下来换泳衣,脱下T恤的时候她能看到自己腰侧两条斜肌的轮廓——她保持了多年的训练痕迹让那些线条还在,但在右腰偏下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在晨光下看起来比周围略肿一点点。她用手指按了一下那块区域,指腹陷进去不到半毫米就触到了底层的硬度,那是肌肉自我保护性痉挛之后的紧束状态。
她把泳衣拉上去,黑色连体训练衣的面料贴合腰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阵细密的压力——那种压力不算疼,但持续存在着,像一个提醒。
张岚从**室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把茶杯放在苏晚旁边的长凳上,没有说"喝"也没有说"不喝",就是放在那里。然后她在苏晚旁边坐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苏晚知道张岚在看什么——她在看自己手心的纹路和掌纹的走向,这是张岚赛前稳定自己的方式。
两人在长凳上安静坐了一会儿。张岚开口的时候眼睛依然看着自己的掌心:"今天别管名次。把动作做完整就行。"
苏晚正在系泳衣背后的搭扣,手指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归你知道。我再跟你说一遍。"
"好。"
张岚把手收起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室门口回头看了苏晚一眼,那个眼神苏晚太熟悉了——"我在池边等着"的那个眼神,跟十三岁那年苏晚第一次站上十米台时张岚在池边仰头看她的目光一模一样。苏晚看着**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低头把泳衣背后搭扣系紧了。
检录处设在场馆侧面的一个隔间里。苏晚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的时候把双脚平放在地面上,脚跟贴地、脚尖朝前,膝盖与肩同宽——这是张岚教的起跳前坐姿,用来稳定骨盆的位置。她保持这个坐姿大约十分钟,期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她能听到隔间外面观众席传过来的喧嚷声和场馆广播的循环播报,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传进她耳朵里,清晰但不具体。
叫到她的号的时候她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先轻微晃了一下才稳住——腰侧的酸度在坐姿保持太久之后起立时会被放大一拍。她等那一拍过去了,然后迈步走出检录处。
场馆里的光线比隔间亮了三倍。跳水馆的顶棚开着所有的大灯,从十米台的位置向上看,那些灯连成一片白亮的天幕。池面在灯光的直射下像一面铺平的银色镜子,观众席上的色块倒映在水面上被水波揉成了模糊的条纹。苏晚从候场区走到池边的时候脚步匀速,她在防滑垫上站定之后没有抬头看跳台,先看了池面——水很静,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波纹从池壁的边缘向外扩散。她看了五秒。
然后她开始做陆上热身。肩关节绕环、手腕屈伸、原地小跳找重心、弓步拉伸髋屈肌。她做原地小跳的时候脚尖离地的高度控制在一指以内,落下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过渡到前脚掌——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有张岚十几年如一日的纠正痕迹刻在里面。做到第三个弓步拉伸的时候她把右腿迈向前方,左膝落地的角度比平时浅了一点点,因为屈膝幅度越大腰部支撑的负担就越重。她把这个变化控制在了自己知道但别人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
张岚站在池边左后方的位置。苏晚没有转头看她,但用余光能感知到那个位置的存在——两步距离、不近不远,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着。那个站姿苏晚看了十几年,从十三岁到二十二岁,从省队训练馆到全国赛的决赛现场,张岚一直站在同一个方位、同一个距离、同一个姿势里。苏晚有时候觉得张岚像一棵长在池边固定位置的树,她走到哪里那棵树就在哪里。
热身结束了。苏晚走到梯子前面,右手抓住第一级金属横杆的时候掌心碰到了无数人握过的磨光表面——那种触感她太熟悉了,凉、滑、带着一层细密的氧化痕。她开始往上走。
梯子一级一级升高的时候场馆里的声音在变化。池面的波**和观众席的说话声从清晰变得模糊,顶灯的光从平视变为俯照,空气的温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高处更干燥一些,池水的蒸汽密度在这里低了一截。她走到第五级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只是很短的停顿,大约不到一秒钟。那个停顿里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从四拍换成了三拍——三拍呼吸是她在空中翻腾时默念的节拍。然后她继续走。
走到台面的时候她把手从横杆上松开,踩上了最后一阶平台。十米台的台面比下面窄,一个人站在上面的时候视野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脚下的硬质台面、眼前的池面、和前方无限展开的空间。她站上去的一瞬间感觉到风从侧面吹过来,很轻的一缕风,吹在她**的手臂外侧像一根细线划过。
她走到台沿站定。脚尖离边缘大约一掌的距离,脚跟并拢,肩膀放松下沉。她低头看了一眼池面——从十米的高度看下去,池水像一面嵌在地面上的圆镜,镜子里映着顶棚的灯和台面下缘的阴影。她在那个高度看了池面三秒,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腰侧在这个深呼吸的伸展下微微绷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但她没有调整姿态。
裁判的哨声响了。哨音短促,在空旷的场馆里弹了一下就散了。苏晚知道那声哨响的意思:她可以用二十秒的时间从台沿起跳。
她没有数秒。她把重心从双脚移到前脚掌,双臂从两侧抬起伸展到头顶——手臂贴着耳朵、掌心朝内,整个身体从脚尖到指尖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她在那个伸展的姿态里保持了一拍。
起跳。
下肢爆发地把她的身**离台面的时候,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是自由的——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受力点,整个人在空中像被抛出去的一根轴。翻腾从第三拍开始,她在空中屈体抱膝,身体对折之后开始向后翻转。第一周翻转的时候她知道角度是对的,因为视野里的池面以正确的速度从她的视线里掠过。第二周翻转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腰部那根弦又绷紧了——是"噔"了一下的那个位置的同一根弦,它在翻腾的离心力作用下被拉到了一个更极限的弧度。
但她在空中。在这个位置没有任何办法调整,只有完成剩下的动作。
她收紧核心、压住膝盖、让翻腾的轴心保持居中。第三周翻转的时候视野里的池面速度达到了最快,那根弦在她体内绷到了最紧的位置,她感觉到腰侧传来一阵浅而尖锐的刺痛,但那种刺痛被翻腾的离心力模糊了,像隔着水摸一块尖石头,知道它在那里但摸不清形状。**周翻转——她开始打开身体,屈体变直、手臂从膝盖两侧展开,眼睛在打开的瞬间捕捉到了水面的位置。
入水。
她的身体刺入水面的时候保持了垂直,但手指尖入水之后躯干跟进的角度偏了半度——她自己在入水前就知道会偏。那半度偏差让她的身体在水中走的轨迹不是一条垂直线,而是一条微微倾斜的弧线。她入水的深度比理想状态浅了一点,因为偏角让水柱在她躯干一侧产生了不均匀的分布。
她开始上浮。在水下的几秒钟里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被水传导到耳膜上,咚咚的声音沉闷但有力。浮出水面的时候她的右手先露出了水面抓到了池壁的边缘,手指扣住池沿的瓷砖缝隙,然后整个人从水里浮出来。她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看屏幕——入水水花处理得不够干净,因为偏角导致水花在闭合的时候有一小片白色没有压死。
屏幕上的分数逐项亮出来。起跳动作得分中上,空中翻腾姿态得分良好,入水角度评语写着"有轻微倾斜",入水水花评分比前两项低了一档。总分出来的时候她排在**。**名,没有奖牌。
苏晚抓着池壁看了那个分数三秒,然后松手游到了池边。她撑着池壁爬上来的时候脚踩上防滑垫的那一瞬间,腰侧那根弦反馈回来了——比刚才更明显的酸胀从深层肌肉里泛上来,像什么东西松开之后又缩紧了。她用右手撑了一下膝盖才站稳,低头的时候额前的水滴啪嗒啪嗒落在地面上,在灰色的防滑垫表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张岚从池边走过来的步子跟平时一样快。她走到苏晚面前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条干浴巾,她把浴巾披上苏晚肩膀的时候动作利落,像在披一件外套。然后她低下头,把苏晚肩膀上一根因为入水冲击而翻卷起来的肌效贴边角重新按平了。她的指尖按在苏晚肩头上,力度轻而均匀,从胶带的一端抚到另一端,像把一页卷边的书页压平。
"角度偏了半度。"张岚说。她的声音在比赛的喧哗中不高不低,只够苏晚一个人听到。
"第三周翻的时候核心没锁住。"苏晚裹着浴巾站在池边说。她的声音因为刚游完一圈而比平时略哑,"入水的时候偏了,水花散了。"
张岚看着她。苏晚浑身滴着水站在防滑垫上,脸上还挂着池水的水痕,额前的头发湿透贴在眉骨上,嘴唇因为氯水和体力消耗而微微泛白。张岚看了她三秒,目光从她脸上的水痕移到她腰侧那个位置——泳衣下面的肌效贴在腰侧贴了一圈固定带,透过湿透的面料能看到那一小片区域比周围的皮肤更紧。
"腰是不是比早上紧了?"
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说了实话:"第三周翻的时候绷了一下。现在有点酸。"
张岚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她腰侧那个位置的外围轻轻按了一下——隔着一层湿泳衣和肌效贴,她的手掌感知到的温度偏高。她没有说"你该休息"也没有说"下次注意",她把手掌收回去重新**口袋里,转身往运动员休息区走了。走出去两步之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冲了澡过来找我。我在看台下面等你。"
苏晚裹着浴巾站在那里看着张岚的背影走远。场馆的顶灯把她的教练服照得反光,深蓝色的布料在肩线处有一道笔直的折痕——张岚的每一件教练服都熨得平整,哪怕出门比赛也从不皱。苏晚张岚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之后才转身往**室走,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半拍,右脚跟每次落地的时候都在仔细地感知腰侧的反馈。
**室里没有人。比赛还在进行,其他运动员要么在候场要么在看台上观赛,**室的长凳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背包和毛巾。苏晚把湿泳衣脱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她一只手撑在墙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把肩带从肩膀上褪下来。泳衣从身体上剥离的那一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那圈肌效贴在皮肤上贴得很紧,但贴布下方的皮肤确实比左侧微微隆起了一点点,像皮下有一层薄薄的水肿。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腹碰到皮肤的时候有一股从内部传导上来的微热,热得比周边的皮肤均匀高半度左右。她把肌效贴撕下来换了一截新的,这次她贴得比平时紧了一档——收紧了支撑的张力,希望能把那一小片区域压住。贴好之后她换上干的T恤和运动裤,把湿东西塞进防水袋里,然后走出了**室。
场馆的看台下面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排观众看不到的塑料椅,是给教练和队内工作人员临时休息用的。苏晚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看见张岚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目光落在通道墙壁上一张褪色的赛事宣传海报上。海报的边角卷起来了,上面印着的是上一年度的比赛信息。
苏晚在张岚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把椅子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通道里的灯光比场馆暗一档,顶棚上方传来比赛的广播声和观众席的掌声,隔着混凝土墙体传下来变得闷闷的。
张岚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了,那个动作重复了两遍。苏晚坐在旁边看着她拧杯盖的动作——张岚从来没有"坐立不安"的时候,她所有的手部动作都是固定的,拧杯盖、翻训练记录本、把肌效贴从整卷上撕下来。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脑子里在运转别的东西。
"你今天拿第三周翻的时候,有预感到会偏吗?"张岚开口了。她没有看苏晚,目光依然落在那张褪色的海报上。
"我起跳的时候就觉得核心的状态不对。腰那边有一点点使不上力的感觉。"
"那为什么不起跳之前停下来?你有二十秒的窗口期。"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边缘因为长期泡水而泛着浅白色。"因为我觉得自己能在空中把角度扳回来。"
张岚拧保温杯盖的动作停了。她把杯盖完全拧上放在腿边,然后侧过身来正面对着苏晚。通道里的光从侧面照在张岚脸上,她眼角的细纹在逆光里比平时更明显。
"你在空中的时候已经发现核心收不住了,但你继续做了。你觉得自己能扳回来。"
苏晚点了一下头。
"你扳回来没有?"
"没有。偏了半度。"
张岚看着她,停了一拍。"你知道半度在跳水里意味着什么。入水角度偏半度,水花压不死的概率增加多少你背过。"
"入水水花闭合失败的几率增加百分之三十五。"苏晚说。那个数字是她十几岁的时候背下来的,来自张岚印给她的那本技术手册,页脚被翻卷了边。
张岚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转回那张海报的方向。通道里安静了将近十秒。然后张岚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起跳之前觉得自己能扳回来。这个判断本身是对的——一个成熟的运动员有能力在空中做即时修正。但前提是你的身体在起跳的时候给出来的信息是可靠的。你今天身体给出来的信息是核心状态不对,你接收到了,但你选择忽略它。"
苏晚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张岚没有逼她接话。她伸手把苏晚肩膀上的T恤面料往上拉了拉,把那根已经重新贴平的肌效贴的边角又按了一次。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按完之后她的手就收回去了,像完成了一个日常流程。
苏晚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右手无名指的指甲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刮痕,是昨天训练的时候碰到跳台边缘留下的。她把那道刮痕用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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