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当姑爷了,还考什么状元

我都当姑爷了,还考什么状元

子非鱼是你 著 现代言情 2026-08-2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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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闲,姜府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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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我都当姑爷了,还考什么状元》,是作者子非鱼是你的小说,主角为许闲姜府。本书精彩片段:许闲站在姜府门前的时候,天正下着雨。不大。细密的雨丝从青瓦檐角落下来,沿着台阶汇成一道浅浅的水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开了胶——不对,这年头没有胶——已经快要开口的布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朱漆大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姜府。两个字写得很有气势。至少比他现在有气势。许闲在雨里站了片刻,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纸。纸有些发黄。边角还有水渍。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有名字。有手印。有年...

精彩试读

许闲站在姜府门前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不大。
细密的雨丝从青瓦檐角落下来,沿着台阶汇成一道浅浅的水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开了胶——不对,这年头没有胶——已经快要开口的布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朱漆大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姜府。
两个字写得很有气势。
至少比他现在有气势。
许闲在雨里站了片刻,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纸。
纸有些发黄。
边角还有水渍。
他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有名字。
有手印。
有年月。
还有两家长辈订下的一桩婚约。
许闲又把纸折起来,塞回怀中。
随后摸出了半块铜牌。
铜牌也是旧的。
边缘有一道明显的断口,看起来像是哪年打架的时候让人一刀劈开的。
上面刻着半朵云纹。
至于另外半朵在哪儿——
据他那位已经埋进土里、连坟头草大概都有半人高的便宜老爹说,在姜家。
这就是许闲现在全部的家当。
半块铜牌。
一张婚书。
还有怀里三十二枚铜钱。
其中十二枚,是他原本准备今天晚上住店用的。
剩下二十枚,是明天吃饭用的。
如果姜家不认这门亲事,他大概还能在临水县活两天。
第三天就得考虑一下是去码头扛包,还是干脆找个庙混口斋饭。
想到这里,许闲叹了口气。
“穿越就穿越。”
“别人不是王爷世子,就是系统傍身。”
“我倒好。”
“老爹死前给我留了个老婆。”
“还得自己上门领。”
他觉得多少有点不体面。
可人不能跟肚子过不去。
尤其是来到这个陌生王朝已经一个多月以后,他对“穷”这个字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
这里没有手机。
没有外卖。
没有空调。
没有抽水马桶。
这些他都能忍。
最不能忍的是——
吃饭真要钱。
而且钱还不好赚。
原身倒是读过几年书。
可惜读得一般。
秀才没考上,家底先考没了。
老爹临终之前,握着他的手,把那张婚书和半块铜牌塞进他掌心,只说了一句话。
“去临水县姜家。”
“别**。”
当时刚穿过来不久的许闲还没完全消化记忆,听到这句话,差点以为老头是在给他留遗产地址。
后来才知道。
遗产没有。
媳妇倒是有一个。
许闲在破屋里纠结了三天。
最后还是来了。
没办法。
尊严这种东西,吃饱了以后才比较值钱。
他抬手拍门。
咚咚咚。
无人应。
再拍。
咚咚咚。
过了片刻,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穿灰色短褂的门房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许闲几眼。
目光先落在他的旧长衫上。
又落在他的布鞋上。
最后才落到脸上。
“找谁?”
“姜家。”
门房面无表情。
许闲看了看头顶硕大的姜府匾额。
“这个我看出来了。”
门房噎了一下。
“我是问你来姜家找谁。”
“哦。”
许闲恍然。
“找姜照月。”
门房脸色一下变了。
“你找谁?”
“姜照月。”
“大胆!”
门房当即瞪眼。
“我家大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许闲想了想。
“那我叫娘子?”
门房:“……”
雨还在下。
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门房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穷疯了,还是脑子本来就不太好。
“你再说一遍?”
许闲也有些无奈。
“我说,我来找你们家大小姐。”
“有事。”
“什么事?”
“成亲。”
砰!
侧门直接关上了。
许闲差点被门板拍到鼻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
盯着紧闭的侧门。
沉默了片刻。
“脾气还挺大。”
里面隐约传来门房压低的声音。
“哪来的疯子……”
“赶紧叫人……”
“跑姜府门前说要跟大小姐成亲……”
许闲听得清清楚楚。
倒也不生气。
换位想想。
要是他家住大别墅,忽然有个穿着破烂的陌生男人来敲门,说自己是他女婿——
大概也得先把人打出去。
所以问题不大。
他站在檐下避了避雨。
很快,侧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五个。
门房站在最后。
前面四个身材高大的家丁,手里倒是没拿棍子,不过那架势已经很明显了。
为首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看了许闲一眼。
“就是你?”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如果这会儿没有第二个人来找你们大小姐成亲,那就是我。”
那汉子嘴角抽了一下。
“姓名。”
许闲。”
“哪里人?”
“青溪县。”
“来干什么?”
“刚才说过了。”
“……”
那汉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大小姐已经定亲了。”
许闲一愣。
“定了?”
“不错。”
“什么时候?”
“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
许闲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张婚书,慢慢展开。
“她要是已经跟别人定了,我这个算什么?”
门口几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汉子低头看向婚书。
门房也凑了过来。
最开始,他们脸上还带着几分看笑话的神色。
可等看清纸上的内容以后,几个人的表情渐渐不对了。
尤其是门房。
他在姜府做了十几年。
认得上面的名字。
姜崇山。
姜家已经故去的老太爷。
婚书写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约。
姜家与许家。
若两家同生男儿,结为兄弟。
同生女儿,认作姐妹。
若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
写法老套得像茶楼说书先生随口编的桥段。
可下面那个印——
是真的。
门房抬起头。
重新打量许闲
这次目光明显不一样了。
“你……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往府里跑。
跑出去两步,又回头。
“别走!”
许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放心。”
“下这么大雨,我也没地方走。”
门房跑得更快了。
剩下四名家丁互相看了看。
为首汉子语气缓和不少。
“许公子先到门房避避雨?”
“刚才不是要赶我?”
汉子有些尴尬。
“这不是……没弄清楚么。”
许闲也没为难他。
收起婚书,进了门房。
有人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没有茶叶。
大概觉得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茶叶不能浪费。
许闲也不挑。
他是真渴了。
一碗热水刚喝完,姜府里面已经闹起来了。
……
姜家前院。
“婚书?”
“什么婚书?”
“老太爷当年给照月定的婚书?”
“胡闹!”
一个五十来岁、穿紫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重重把茶盏搁在桌上。
“二十年前的事情,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太爷都去世七年了,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人,拿着张破纸就说是姜家的姑爷?”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说话的是姜家二房,姜崇礼。
也是如今姜氏生意中说话很有分量的人。
坐在上首的姜老夫人没有出声,只接过门房递来的婚书。
她已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
婚书展开后,她只看了几眼,手便轻轻顿了一下。
“是老爷子的字。”
一句话。
堂中顿时安静不少。
姜崇礼皱眉。
“大嫂,字可以仿。”
姜老夫人抬起眼皮。
“手印也能仿?”
“这……”
“印章也能仿?”
姜崇礼不说话了。
姜老夫人盯着婚书看了许久,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很久远的回忆。
“许文山……”
“竟还有后人在。”
旁边一个妇人忍不住问道:“娘,真有这门亲事?”
“有。”
姜老夫人回答得很干脆。
“当年老爷子在青溪遇险,是许家那位救过他一命。”
“两人后来结为异姓兄弟。”
“那时两家夫人都有身孕,酒桌上便定下了这桩亲。”
妇人脸色有些复杂。
“可照月如今……”
话没说完。
堂外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我怎么了?”
众人同时转头。
门外,一个年轻女子撑伞而来。
雨丝落在伞面,细细密密。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外罩浅青披风,身量高挑,眉眼清冷。
走进屋檐后,身旁丫鬟接过伞。
女子迈进正堂。
“祖母。”
姜老夫人点了点头。
“照月来了。”
来的正是姜家大小姐,姜照月。
也是如今姜家大房唯一的女儿。
姜崇礼看着她,沉声道:“门外来了个年轻人,拿着老太爷当年定下的婚书,说是你的未婚夫。”
“我知道。”
“你知道?”
“刚才听人说了。”
姜照月走到桌边,拿起婚书。
她看得很认真。
从头看到尾。
随后问道:“人呢?”
门房赶紧道:“还在外院门房。”
“为什么没请进来?”
门房一愣。
“这……”
姜崇礼脸色沉了沉。
“照月!”
“事情还没弄清楚,什么请不请的。”
“二叔觉得哪里没弄清楚?”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小子,仅凭一张旧婚书,就想进姜家的门?”
姜照月低头看了一眼婚书。
“祖父的字。”
“祖父的印。”
“祖母也认了。”
“还有什么没弄清楚?”
姜崇礼一时语塞。
坐在另一侧的中年妇人终于开口。
“照月,这不是小事。”
“婚姻大事,岂能只凭上一辈一句酒后之约?”
“何况你如今掌着姜家几间铺子,城中多少人看着。”
“那许家若仍是从前的许家也就罢了。”
“可现在……”
她没有说完。
意思却很明显。
姜家虽然谈不上什么豪门世家,在临水县却也是数得上的富户。
绸庄。
纸坊。
茶行。
还有城外几百亩桑田。
姜照月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学着打理生意,如今姜家大房的生意几乎有一半在她手里。
这样的女子。
怎么能嫁给一个连件像样长衫都没有的穷书生?
姜照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婚书折好。
“先见人。”
……
许闲终于喝到茶的时候,已经是半炷香以后。
茶叶不算好。
至少比热水强。
他刚端起来抿了一口,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门房立刻站直。
“大小姐。”
许闲抬头。
然后看见了姜照月。
第一反应是——
老爹没骗他。
第二反应是——
这趟没白来。
倒不是说他见色起意。
主要是一路从青溪县走到临水县,鞋底都磨薄了,要是最后发现婚书上那个姑娘长得实在惨不忍睹,他多少还是会有一点人生受到**的感觉。
现在看来。
不用了。
眼前的女子很漂亮。
而且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漂亮。
五官精致,眉眼偏冷,站在那里时,自带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
许闲看她的时候。
姜照月也在看许闲
旧长衫。
布鞋上沾着泥。
头发倒是收拾得干净。
脸上没有赶了几百里路后的狼狈感,反而显得很从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
没有姜照月这些年见惯的奉承。
也没有惊艳之后的失态。
更没有穷苦书生进高门大院时那种局促。
他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放下茶碗。
问了一句。
“姜照月?”
旁边门房眼皮一跳。
这位是真敢叫。
姜照月点头。
许闲?”
“是我。”
“婚书是你的?”
“准确来说,是我们俩的。”
门房低头。
他忽然觉得这年轻人可能真的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姜照月却没有动怒。
“铜牌呢?”
许闲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牌,放在桌上。
姜照月身后的丫鬟立刻取来一个木匣。
**打开。
里面同样放着半块旧铜牌。
两块铜牌拿到一起。
断口严丝合缝。
半朵云纹合成一朵完整的云。
铜牌中间,也出现了两个很小的字。
同舟。
许闲低头看了看。
“还真能对上。”
姜照月看着他。
“你此前不知道?”
“我爹说能对上。”
“你不信?”
“主要是他老人家临走之前还说过,家里床底下埋着三十两银子。”
“后来呢?”
“我挖了半天。”
“只有一个耗子洞。”
姜照月:“……”
旁边的小丫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抿住嘴。
姜照月看了她一眼。
丫鬟低下头。
许闲倒是觉得这姑娘笑点挺低。
“你来姜家,是为了履行婚约?”
姜照月问。
“本来是。”
“本来?”
“路上想过。”
许闲很坦白。
“如果姜家不认,我也不打算闹。”
“婚约是上一辈定的。”
“你要是不愿意,撕了就行。”
姜照月微微一怔。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你走了几百里。”
“是挺远。”
“如今许家……”
她顿了一下。
没有把“家道中落”四个字说出口。
许闲却听懂了。
“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
“屋子前几天卖了。”
“欠的债还完以后,剩了点路费。”
“我爹也没给我留什么东西。”
“所以就来了。”
姜照月看着他。
“你是来投奔姜家的?”
“差不多。”
门房在一旁听得都替他脸红。
哪有人把吃软饭说得这么坦坦荡荡?
偏偏许闲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当然。”
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履行婚约,我肯定更高兴。”
“为什么?”
“有地方住。”
“有饭吃。”
“还白捡一个漂亮娘子。”
“我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小丫鬟又差点笑出来。
姜照月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你倒是坦白。”
“穷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坦白。”
许闲端起茶碗。
“因为也没什么东西值得藏。”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好一个没什么值得藏!”
姜崇礼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他显然在外面已经听了一会儿。
脸色不怎么好看。
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许闲身上。
“年轻人。”
“你倒是把想来姜家吃白饭,说得理直气壮。”
许闲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于是问姜照月。
“这位是?”
“我二叔。”
“哦。”
许闲立刻站起身。
“二叔。”
姜崇礼脸都黑了。
“谁是你二叔!”
“……”
许闲重新坐下。
“那你早说。”
姜崇礼额角跳了跳。
姜照月身后的小丫鬟已经憋得肩膀都在抖。
许闲。”
姜崇礼冷声道:“婚书虽是真的,但婚姻不是儿戏。”
“你可知道照月是什么身份?”
“姜家大小姐。”
“那你呢?”
许闲。”
“我问的是你的功名!”
“没有。”
“家产!”
“也没有。”
“田地?”
“卖了。”
“铺面?”
“没买过。”
“你会什么?”
许闲认真想了想。
“认字。”
“会算账。”
“做饭也还可以。”
“能喝一点酒。”
“睡觉不打呼噜。”
屋里一下安静了。
姜崇礼盯着他。
像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就是你的本事?”
“暂时就这些。”
“那你凭什么娶照月?”
许闲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头看向姜照月。
“这门亲事,是你祖父和我父亲定的,对吧?”
姜照月点头。
“对。”
“婚书是真的?”
“真的。”
“铜牌也对上了?”
“对上了。”
许闲又看向姜崇礼。
“那不就行了?”
姜崇礼气笑了。
“你觉得凭一张婚书,就够了?”
“那要几张?”
“……”
姜崇礼深吸一口气。
许闲。”
“年轻人有些自知之明,不是坏事。”
“你若只是缺银子,看在上一辈的交情上,姜家可以给你五十两。”
“五十两不少。”
“够你回青溪县置几亩地。”
“也够你安稳过几年。”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
跟来的管事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五十两。
放在桌上。
“拿着钱。”
“婚书留下。”
“从此两家旧约作罢。”
许闲看了银票一眼。
五十两。
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绝对算巨款。
别说五十两。
五两他都认真考虑。
可他没有伸手。
不是觉得受辱。
主要是——
“有点少。”
姜崇礼一愣。
屋里其他人也愣了。
姜照月看向他。
姜崇礼反而笑了。
“原来还是为了银子。”
“说吧。”
“你想要多少?”
许闲摇头。
“二叔误会了。”
“我不是嫌退婚银子少。”
“我是说,如果按你这个算法,五十两肯定少了。”
“什么算法?”
“你刚才不是问我凭什么娶她?”
“对。”
“那就得算她值多少。”
姜照月眼睛微微眯起。
许闲却像没看到。
伸手指了指她。
“姜家大小姐。”
“长得漂亮。”
“会做生意。”
“家里还有钱。”
“而且看起来脾气也不算坏。”
“这样的娘子,你拿五十两让我不要。”
“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门房低下头。
小丫鬟彻底忍不住了,扭过脸去。
姜崇礼脸色铁青。
“你!”
许闲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
“再说了。”
“五十两花完就没了。”
“娘子又不会花完。”
这次连旁边几个家丁表情都绷不住了。
姜照月盯着许闲看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不退?”
“你要退可以。”
“我不强求。”
“那为何不拿银子?”
许闲收起脸上那点笑。
“因为婚约是婚约。”
“买卖是买卖。”
“你若说不愿嫁,我转身就走。”
“这叫退婚。”
“但你们如果拿钱让我走——”
他看向那张银票。
“那叫买我闭嘴。”
“我穷。”
“但还没穷到什么钱都拿。”
屋里一下静下来。
姜照月看着他。
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穿得穷。
说话也懒散。
从进门到现在,没表现出半点所谓读书人的风骨。
甚至张口闭口都是吃饭、住处、漂亮娘子。
可刚才那句话却说得很清楚。
你不愿嫁。
我走。
拿钱赶我。
不行。
这不是读书人的清高。
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姜崇礼脸色不好看。
“说到底,你还是赖着这门婚约。”
“二叔。”
姜照月忽然开口。
“够了。”
姜崇礼皱眉。
“照月!”
“婚约是祖父定下的。”
“如今许家人找上门,我们连一顿饭都没给人吃,就先拿银子赶人。”
“传出去,丢的是姜家的脸。”
“那你真要嫁给他?”
姜照月没有回答。
院外却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冒着雨跑进来。
“二老爷!”
“大小姐!”
“县学那边来人了!”
姜崇礼神色一动。
“谁?”
“周教谕。”
“还有陈秀才和郑公子。”
姜崇礼立刻皱眉。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下人小声道:“说是……说是来找大小姐商量县试资助的事情。”
话音刚落。
外面已经响起爽朗笑声。
“姜二爷。”
“今日冒昧登门,可别怪周某不请自来啊。”
姜崇礼脸上的怒气立刻收了大半。
转身迎出去。
许闲坐在屋里。
喝了口茶。
“县试是什么时候?”
姜照月看了他一眼。
“二月。”
“现在?”
“腊月。”
“哦。”
许闲点点头。
那还早。
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今晚住哪。
很快,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清瘦文士。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人穿青色儒衫,仪表堂堂。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
姜崇礼与那清瘦文士寒暄了几句。
“周教谕今日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周教谕笑道:“还不是为了县试。”
“县里今年想多送几名寒门学子应试。”
“纸墨、路费,都是银子。”
“姜家这些年资助县学不少,周某只能厚着脸皮再来一次。”
“周教谕客气。”
姜崇礼立刻让人上茶。
说话间,那青衣年轻人的目光已经落在姜照月身上。
“姜姑娘。”
姜照月微微点头。
“郑公子。”
许闲坐在旁边看了一眼。
懂了。
年轻。
长得不错。
读书人。
看姜照月的眼神还不太一样。
这关系大概不难猜。
郑公子也很快注意到许闲
他迟疑了一下。
“这位是?”
姜崇礼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正准备找个借口。
姜照月却先开口。
许闲。”
“我未婚夫。”
屋里再次安静。
许闲端茶的手都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姜照月。
不是。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退不退吗?
怎么突然就未婚夫了?
郑公子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
“未婚夫?”
“是。”
姜照月语气平静。
“祖父生前为我定下的婚约。”
“许公子今日刚到临水。”
周教谕显然也有些意外。
“姜老太爷定下的?”
“正是。”
郑公子看了许闲一眼。
从衣服看到鞋。
眼神里的错愕几乎藏不住。
他倒没有当场失态,只是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原来如此。”
“倒是从未听姜家提起。”
姜崇礼脸色更不好看。
因为这也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郑家在临水县不是普通人家。
郑公子的父亲是县中典史。
本人又是县学有名的读书种子。
去年童试便得了不错的名次。
若无意外,明年县试之后再往上走一步不难。
更重要的是,郑家此前已经几次流露出与姜家结亲的意思。
姜崇礼原本很看好。
可如今许闲一来——
全乱了。
周教谕倒没想那么多。
老头看许闲年纪不大,又是一身书生打扮,便随口问了一句。
“许公子也是读书人?”
许闲想否认。
可想起原身确实读过几年。
只能道:“读过一点。”
“可有功名?”
“没有。”
郑公子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
周教谕却十分和气。
“年轻人嘛。”
“没有功名也无妨。”
“明年县试可准备下场?”
“不准备。”
回答得太快。
快得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教谕都愣了。
“为何?”
许闲很奇怪。
“不想考啊。”
“……”
周教谕大概教了一辈子书,第一次遇到有人把“不想考”说得如此自然。
“读书人不参加科举,那读书为何?”
“识字。”
“明理。”
“看书。”
“算账。”
许闲掰了掰手指。
“能干的事很多。”
“非得**?”
周教谕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郑公子终于开口。
“许兄此言,倒是洒脱。”
“只不过我辈读书,所求本就是金榜题名,报效**。”
“若人人都只求识几个字,又何来进取之心?”
许闲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郑公子一怔。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番话。
没想到许闲直接认了。
许闲喝了口茶。
“所以你考。”
“我不拦你。”
“……”
郑公子脸上的笑意又僵了一下。
姜照月身后的丫鬟低着头。
肩膀又开始轻轻抖。
周教谕也觉得有趣。
“许公子就从未想过功名?”
“想过。”
“哦?”
“小时候想过。”
“后来呢?”
“后来发现考功名挺累。”
周教谕失笑。
“天下读书人寒窗十年,哪个不累?”
“那更说明我不适合。”
许闲答得理所当然。
他是真不想考。
上一世读书**已经够多了。
小学考初中。
初中考高中。
高中考大学。
大学还要考***、考证、考公、考编。
好不容易死了穿越一次。
现在告诉他还得从县试开始重新考?
凭什么?
别人穿越是享福。
他穿越是二刷人生题库?
绝对不行。
郑公子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几分轻视。
一个连科举都不敢参加的读书人。
倒也不足为虑。
只是这婚约——
郑公子转头看向姜照月。
“姜姑娘。”
“这婚事,是已经定下了?”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姜崇礼立刻看向姜照月。
屋里的气氛也微妙起来。
许闲其实也想知道。
于是跟着看过去。
姜照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婚书。
“婚书在此。”
“祖父亲笔。”
“许家没有悔婚。”
“姜家自然不会悔。”
姜崇礼脸色一变。
“照月!”
姜照月却没有理他。
她看向许闲
“许公子。”
“嗯?”
“方才你说,若我不愿意,你便走。”
“对。”
“若我愿意呢?”
许闲眨了眨眼。
这问题很简单。
“那就成亲。”
姜照月点头。
“好。”
她转过身。
看着屋中众人。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这门婚事。”
“姜家认。”
没人说话。
外面的雨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滴滴答答落在檐下。
郑公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
姜崇礼更是猛地站起身。
“照月!”
“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不是今日才定的。”
姜照月道。
“二十年前便定了。”
“可他如今一无所有!”
“那是他的事。”
“你嫁的是姜家大小姐!”
“所以?”
姜照月反问。
姜崇礼一时被堵住。
“所以什么?”
“因为我是姜家大小姐,就只能嫁给对姜家有用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
姜照月语气依旧平静。
“祖父定下的婚约。”
“许家守了二十年。”
“如今许家败了,人也来了。”
“姜家若因为他穷,就把婚书撕了。”
“以后姜家在临水县还怎么做生意?”
这一句,才真正让姜崇礼沉默下来。
商人最重什么?
不只是钱。
还有信。
尤其姜家这种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字号。
若许家如今仍富贵,姜家履行婚约。
那叫守信。
若许家败了,姜家立刻悔婚。
那就不是婚事了。
那是脸面。
周教谕捋了捋胡子。
没有插话。
但看姜照月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赞许。
郑公子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最终还是松开。
“姜姑娘重诺。”
“令人佩服。”
这话说得体面。
可谁都听得出来。
他兴致已经没了。
又坐了片刻,周教谕便起身告辞。
县试资助的事本来才谈了个开头。
姜崇礼现在却完全没心思继续谈。
将人送出府时,雨已经小了。
郑公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房方向。
许闲还坐在那里。
像个没事人一样。
甚至又给自己添了一碗茶。
郑公子收回目光。
上了马车。
……
人走后。
姜崇礼脸色阴沉地回到正堂。
“照月。”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你真要嫁给他?”
“婚书是真的。”
“我问的不是婚书!”
姜崇礼压低声音。
“你看看他。”
“没有功名。”
“没有家产。”
“连县试都不敢考!”
“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
许闲刚被人领进来,就听见这句话。
脚步停了一下。
他觉得有必要澄清。
“二叔。”
姜崇礼回头。
“我不是不敢。”
“你还敢说!”
“我是不想。”
“有区别吗?”
“当然有。”
“什么区别?”
许闲想了想。
“比如一桌饭我吃不下,和我不想吃。”
“前者是没本事。”
“后者是没胃口。”
姜崇礼:“……”
“荒唐!”
他一甩袖子。
“读书人不求功名,你还算什么读书人!”
许闲倒是不在乎这个称呼。
“那我不当读书人也行。”
“你!”
姜崇礼气得胸口发闷。
姜照月看了一眼许闲
“二叔。”
“婚事我会亲自去和祖母说。”
“今日许公子刚到临水。”
“先让他住下。”
“住下?”
姜崇礼冷笑。
“婚事一天没办,他就不是姜家姑爷。”
许闲点头。
“有道理。”
“我住客房就行。”
姜崇礼瞪了他一眼。
越看越觉得来气。
偏偏这人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骂他穷。
他承认。
骂他没功名。
他也承认。
拿银子赶。
他不要。
让他考科举证明自己。
他又说嫌累。
这种人,你甚至不知道从哪下手。
姜崇礼最后只能怒气冲冲离开。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姜照月转身往内院走。
走出几步。
停下。
“跟我来。”
许闲左右看看。
“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许闲?”
“没有。”
他跟了上去。
小丫鬟落在后面,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许闲注意到了。
“姑娘。”
“啊?”
“你叫什么?”
“春桃。”
“哦。”
许闲点点头。
“你家小姐平时也这么凶?”
春桃脸一白。
连忙往前看。
姜照月头都没回。
“春桃。”
“小姐!”
“告诉他。”
春桃小声道:“小姐平时……不凶。”
许闲不信。
“你说话时为什么发抖?”
春桃:“……”
姜照月停下脚步。
许闲也停下。
两人隔着三步。
许闲。”
“嗯?”
“你若后悔,现在还可以走。”
许闲看着她。
“为什么后悔?”
“姜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姜照月眉头微动。
许闲认真道:“我比你想的更穷。”
春桃噗的一声。
这回彻底没忍住。
姜照月闭了闭眼。
似乎第一次开始怀疑,刚才当众认下这门婚事,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决定。
“我说的是姜家内部。”
“哦。”
许闲明白了。
“大户人家争家产?”
姜照月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戏文里都这么写。”
“……”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娶我。”
“所以?”
“我掌着姜家大房一半的生意。”
“明白了。”
许闲点点头。
“娶你等于**。”
姜照月第一次有些意外。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反应却不慢。
“不错。”
“你二叔想让我嫁给刚才那位郑公子?”
“有这个意思。”
“因为郑家有个**的?”
“郑公子的父亲是县中典史。”
“几品?”
“未入流。”
许闲沉默。
“那也叫官?”
姜照月脚步再次停住。
“你最好别当着郑家人的面说。”
“为什么?”
“会挨打。”
“那算了。”
许闲从善如流。
他现在没钱看伤。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门。
前面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你先住这里。”
姜照月道。
“缺什么让春桃安排。”
“包饭?”
姜照月看着他。
“包。”
“几顿?”
“三顿。”
“有肉吗?”
“有。”
“住多久?”
“……”
姜照月终于忍不住了。
许闲。”
“嗯?”
“你来姜家,到底是来成亲的,还是来住店的?”
许闲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都行。”
姜照月转身就走。
春桃赶紧跟上。
走到院门口时,姜照月忽然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明日去见祖母。”
“好。”
“换身衣裳。”
“我没有。”
“让人送来。”
“好。”
“另外。”
她顿了一下。
“三日后,姜家会重新商议这门婚事。”
许闲靠在门边。
“不是已经认了吗?”
“我认。”
姜照月道。
“姜家其他人未必认。”
“还要考核?”
“差不多。”
许闲脸色终于变了。
“不会考文章吧?”
姜照月回头。
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警惕。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二叔拿五十两银票赶他,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现在一听可能考文章,反而紧张了。
“你怕?”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嫌麻烦。”
“放心。”
姜照月淡淡道:“暂时不会。”
“那就好。”
许闲明显松了口气。
姜照月看了他片刻。
“不过县学周教谕今日来府上时,提到一件事。”
“什么?”
“祖父当年给你父亲写婚书的时候,还另有一句约定。”
许闲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约定?”
姜照月慢慢开口。
“许姜两家若结亲。”
“男方须有功名在身。”
许闲:“……”
院子里安静下来。
春桃低着头。
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许闲站在那里。
半晌没说话。
姜照月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不怕考?”
“我说的是嫌麻烦。”
“那现在呢?”
“现在也嫌。”
“县试在二月。”
“……”
“还有一个多月。”
“……”
“来得及。”
许闲终于抬起头。
“姜姑娘。”
“嗯?”
“问个事。”
“你说。”
“如果我不考呢?”
姜照月想了想。
“那这门婚事,二叔他们大概不会认。”
许闲皱眉。
姜照月看着他。
“所以。”
“许公子。”
“看来你这个姑爷,暂时还没那么好当。”
说完。
她带着春桃走了。
院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闲一个人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又摸了摸怀里已经所剩无几的铜钱。
最后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
沉默许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
“我都千里迢迢跑来当姑爷了。”
“怎么还得**啊?”
屋檐上。
积了一上午的雨水正好落下来。
啪嗒。
砸在他额头上。
许闲闭上眼。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这门亲事。
可能比他想象中麻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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