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爷爷信佛三十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整个家族都知道,老爷子脾气最软,讲究以和为贵、因果报应。
我查出胃癌晚期那天,老婆没有来医院。
她陪着她那个只是蹭破了点皮的绿茶男助理在看陵园。
晚上回家,她把一份买墓地的合同扔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说:
“这块**宝地是双人穴,我已经决定了,百年之后我和辞宴葬在主位。”
“你既然快不行了,就在旁边买个小坑,当我们的陪葬吧,也算没委屈你结发丈夫的名分。”
男助理靠在她肩膀上,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绿茶样说:
“哥哥这么善良,一定会成全我们至死不渝的爱情吧?”
我盯着那份合同,心彻底死了。
正当我准备撕了合同跟他们同归于尽时,大门“砰”地一声开了。
我那吃斋念佛的爷爷,手里拎着一根黄花梨木降魔杵,满脸杀气地走出来。
他一杵砸碎了老婆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佛珠被扯断,落了一地。
“合葬是吧?不用等百年之后了,老身今天就送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下地狱!”
“**不渡**,我来渡!”
......
“这药是草莓味的,医院开的太苦了,云姝姐就说把你的先拿给我吃。”
林辞宴坐在我新买的米白色真丝沙发上。
他手里晃着那瓶全外文包装的进口靶向止痛药。
我捂着像被绞肉机碾碎的胃,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
陆云姝端着一杯温开水走过来,自然地递到他唇边。
“你昨晚吃海鲜闹肚子,这药刚好能缓解痉挛。”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聿川,你身体底子好,晚几天吃没什么大碍。”
“辞宴从小身子骨弱,你别总跟个小男生计较。”
我死死盯着那瓶药。
那是我托人跑了三个**,花重金才买到的救命药。
我查出胃癌晚期的那天,医生说这药能让我少受点罪。
可现在,它被陆云姝拿去治林辞宴的吃撑了。
我扶着墙,指尖抠进壁纸里。
“还给我。”
我的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林辞宴立刻往陆云姝怀里缩了缩。
“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知道这药这么贵重,我吐出来还给哥哥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伸手抠嗓子眼。
陆云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眉头轻轻皱起。
“胡闹什么。”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的责备。
“聿川,一瓶胃药而已,你至于摆出这副吓人的脸色吗?”
“明天我让助理再给你买十瓶送回来,行了吧?”
我疼得几乎站不住,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十瓶。
这药因为特殊的成分管控,国内根本买不到。
她甚至连这药是治什么病的都不知道,就轻描淡写地送了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结发五年的女人。
结婚前,我不小心切菜切破了手指,她都能心疼得红了眼。
现在我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却只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林辞宴窝在她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云姝姐,哥哥好像真的很难受耶。”
“他不会是在装病想博取你的同情吧?”
陆云姝叹了口气。
她走过来,半蹲在我面前,伸手想要摸我的头。
“别闹脾气了,地上凉,快起来。”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宋聿川,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吗?”
外人。
她居然还知道林辞宴是外人。
我强忍着喉间的腥甜,一点点扶着墙站直身体。
“陆云姝,如果我今天疼死在这里呢?”
她轻笑了一声。
“又说这种气话。”
“你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各项指标优良,连个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疼死?”
我闭上眼。
是啊,以前我的身体确实很好。
好到每次她应酬喝到胃出血,都是我整夜不合眼地照顾她。
好到连我自己都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健康地陪她白头到老。
直到一周前,我拿到了那份病理报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爷爷打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爷爷。”
“川儿啊,这周末降温了,记得多穿件衣服。”
电话那头,传来木鱼有节奏的敲击声。
我爷爷信佛三十年。
他是个连夏天都不肯点蚊香的人。
他说蚊虫也是命,只要不咬人,随它们飞。
有一年冬天,一只冻僵的麻雀掉在他念经的**上。
爷爷为了那只麻雀,在佛堂念了一整宿的往生咒。
他常说,人要结善缘,才能得善果。
我曾以为,如果我告诉爷爷我快死了,他一定会难过得晕过去。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爷爷,您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胃里的痛楚再次翻江倒海般袭来。
林辞宴在一旁咯咯地笑。
“老爷子还在念经呢?云姝姐,你之前说哥哥家里全是香灰味,原来是真的呀。”
陆云姝摸了摸他的头发。
“少说两句。”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辞宴今晚住客房,你去把次卧的床单换一套新的。”
“他认床,用不惯别人睡过的。”
我咽下涌上喉咙的血沫。
“他住这里,那我算什么?”
陆云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家水管爆了,没地方去。你能不能大度一点,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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