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爸活了大半辈子,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算了吧,闹开了叫外人看笑话。”
被亲戚占便宜他忍,被邻居泼脏水他躲,一辈子活得畏畏缩缩、谨小慎微。
所以,当我的新娘在婚礼现场,牵着她的灵魂知己走上台时,我先看向了我爸。
新娘深情款款地对着满堂宾客宣告:
“我和云澈是精神上的伴侣,今天这主桌和主位,必须有他一席之地。”
“砚书,你身为丈夫,要大度。”
苏云澈穿着比我还像新郎的白色燕尾服,茶里茶气地靠在她身边。
台下宾客指指点点,我浑身发抖。
以为我爸又会冲上来按住我,劝我“大喜的日子别让人看笑话”。
谁知,一生唯唯诺诺的爸爸,突然一脚踹翻了香槟塔。
“看笑话?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个够!”
“精神伴侣是吧?行!”
“砚书,把礼服脱了给他俩盖上,祝这对狗男女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
“为什么主桌的名单上,苏云澈的名字紧挨着你?”
我盯着手里红底烫金的宾客名册,指尖一阵阵发凉。
高定店的冷气开得很足,我穿着刚试好的纯黑暗纹主礼服,西装翻领的碎钻在灯下反光,却让我觉得像一地的冰渣。
沈曼清坐在真皮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她正低头回复信息,手指敲击屏幕的速度很快。
“一个座位而已,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她按灭手机屏幕,抬眼看我时,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云澈是我的灵魂缪斯,他对我的艺术创作有不可替代的启发作用。他坐在我旁边,是为了在婚礼流程中随时记录我的灵感迸发。”
“灵感迸发?”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沈曼清,后天是我们的婚礼,不是你的画展。”
“所以说你太世俗。”
沈曼清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奈。
“砚书,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世俗意义上的夫妻了。但在精神维度上,你永远无法理解我和云澈的那种共鸣。我以为你是个大度的人,能包容这种高于**的纯粹关系。”
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从小就不善言辞。
每次遇到这种密不透风的歪理,我的嗓子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另一扇门开了。
苏云澈理着袖口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的,是原本作为我备选用的一套白色修身西服。
纯白色的真丝缎面,剪裁极度贴身,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隐约的薄肌。
“清姐,你看这件怎么样?我觉得领口稍微有点紧,可能会影响我帮你致辞时的呼吸节奏。”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走向沈曼清。
沈曼清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站起身替他理了理领口的暗花。
“很帅,这种极简的风格确实更贴合你的灵魂气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互动。
巨大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那是我的备用礼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苏云澈这才转过头,像刚发现我一样,微微睁大眼睛惊呼了一声。
“砚书哥,你也在啊?对不起,我看这件西服挂在旁边没人穿,以为是清姐特意给我准备的伴郎服。”
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无辜。
“毕竟,我们在精神上是契合的,我以为审美也是一致的呢。”
伴郎服。
谁家伴郎穿带水钻的白色燕尾服?
我走过去,伸手想要拿回他手里的外套。
“脱下来。”
苏云澈像受惊的鹿一样往沈曼清身后缩。
沈曼清一把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的手腕一阵刺痛。
“谢砚书,你发什么疯?”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了警告。
“云澈只是试一下,你又穿不了两件。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这么难看吗?”
高定店的几个店员站在不远处,正交头接耳地往这边看。
我看清了她们眼里的探究和嘲弄。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就像小时候,隔壁邻居故意把脏水泼到我家院子里。
我气得要去找人理论,我爸却死死拉住我。
“算了吧砚书,闹开了叫外人看笑话。”
他那时手里还拿着扫帚,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脏水扫干净。
甚至过年亲戚来串门,顺手牵羊拿走了我妈留下的最后一块怀表。
我爸也是压低了声音哀求我:“别要了,那是长辈,撕破脸人家要在背地里戳脊梁骨的。”
二十多年来,“别叫人看笑话”这几个字,像一个无形的紧箍咒,深深勒进我和我爸的骨血里。
我以为我爸是弱者,我也被潜移默化地驯化成了弱者。
此刻,沈曼清正是精准地捏住了我的软肋。
她知道我最怕丢人,最怕在公共场合成为焦点。
我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我爸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砚书啊,礼服试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小心翼翼。
“曼清对你好不好?你脾气倔,大喜的日子快到了,凡事多顺着人家一点。”
我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沈曼清她......”
我想告诉他苏云澈的事,想告诉他我现在的屈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有什么用呢?
他只会像以前一样,慌乱地劝我忍耐,劝我息事宁人,甚至可能会自责是他这个当爸的没本事,没给我撑腰的底气。
“她挺好的。”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强挤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爸给你把红领结打磨好了,后天爸亲自给你戴上。”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
苏云澈正站在落地镜前,欣赏着自己穿着白色西服的模样。
沈曼清站在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我真想扯烂那件礼服。
但我没有。
我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的包。
“既然这件备用礼服这么贴合苏先生的灵魂气质,那你就穿着吧。”
沈曼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妥协。
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走过来想揽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懂事。”
我避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苏云澈的声音清冷做作地飘了过来。
“砚书哥,主桌的位置,我就不客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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