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念死过一次，死在谢崇礼那张伪善的笑脸下。
她被亲手推下楼梯，摔碎在雨夜的泥泞里。
再次睁眼，她却回到了上辈子殒命的荒凉小巷。
巷子尽头那扇亮着暖光的小诊所大门，是她最后的生路。
上辈子门开晚了，她含恨而终。
这辈子她拼死敲开那扇门，扑进门后的避风港。
可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吐出一句让她灵魂震颤的话：
“沈念，你跑错地方了。你上一世，敲的不是我这扇门。”
......
​冰凉的雨丝重重砸在脸上。
带来刺骨的寒意。
沈念猛地睁开眼。
后脑勺传来一阵阵剧烈如裂开般的剧痛。
​她正靠在一条湿冷、恶臭的巷子墙角。
四周是沉闷的雨声。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霉味。
​上一秒，她还在谢崇礼那场极尽奢华的慈善晚宴上。
那个永远笑得像个慈祥长辈的男人，贴在她耳边温和地说了句“念念，抱歉”。
随后，一只大手将她狠命推下了高高的楼梯。
​下一秒，她竟然回到了这里。
这个她上辈子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地方。
​“还有时间……一定还有时间……”
沈念牙齿打颤，喃喃自语。
​记忆里，上辈子那些受谢崇礼指使的**，会在十分钟后赶到这里。
彻底剥夺她的呼吸。
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再死一次。
​沈念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积水中爬起来。
膝盖磨破了，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混入雨水里。
她顾不上痛。
她的眼里，只有巷子尽头那盏昏黄的灯光。
​那是属于一家极其不起眼的小诊所。
上辈子，她奄奄一息躺在泥地里时，看到过那扇门打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跑了出来。
可惜，他来晚了一步。
​这一次，她要自己跑过去。
沈念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盏灯。
鞋子跑丢了一只。
冰冷的泥水刺得脚底发麻。
​终于，她扑到了那扇木门前。
“砰！砰！砰！”
她用拳头砸门，用身体撞门。
​“救我！求求你……开门！”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咔哒。”
门缝被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里透出一束暖黄的光线，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一双极沉、极静的眼睛，在门缝后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大褂。
脸庞轮廓分明，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仿佛他早就站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到来。
​“进来。”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他侧过身，让出一个刚好够一人通过的空隙。
沈念像个落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跌跌撞撞地挤了进去。
“砰。”
反手，锁上门锁。
连锁上三道栓。
​巷外的暴风雨，瞬间被隔绝在了厚重的木门之外。
沈念浑身湿透，站在暖和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诊室里。
她像个发疟疾的人一样抖个不停。
水珠顺着发尖，一滴滴砸在干净的地板上。
​男人没有问她“你被谁追杀”。
也没有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他只是转过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条旧却干净的毛巾。
又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他将毛巾披在她头上。
把水杯塞进她冻得发紫的手里。
​然后，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说出了一句让沈念如坠冰窟的话：
​“沈念，你跑错地方了。”
“你上一世，敲的不是我这扇门。”
​“咔嚓！”
外面的雷声轰然炸响。
沈念的手猛地一抖，杯里的热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痛。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男人……认识她？
他甚至知道她重生了！
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沈念死死攥着水杯，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男人并没有被她的防备激怒。
他在腰间的白围裙上轻轻擦了擦手。
顺手拉过一张诊椅，坐在了她对面。
他的姿态放松而专业，像个即将宣布病情诊断结果的资深医生。
​“我郊区这家小诊所，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叫陆沉。”
​“上辈子，你死在外面这条巷子里。”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赶出去的时候，你躺在水坑里，还剩最后一口气。”
“雨很大，把你的血冲得到处都是。”
​沈念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当时拼命抓着我的白大褂。”
陆沉微微低头，指了指自己衣服的下摆。
“你抓得很紧，把我的衣服都撕破了。”
“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念的声音彻底发颤了，带着哭腔：
“我……我说了什么？”
​上辈子，她死得太痛苦，太仓促。
最后的记忆只有冰冷和绝望。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临死前见过谁，说了什么。
​陆沉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重复着那个尘封的秘密：
​“你说——‘告诉他，配方不在保险柜，在……’”
​陆沉停住了。
没有继续往下说。
​沈念的呼吸瞬间停滞。
配方！
那是沈家的命脉，也是谢崇礼**灭口的终极目标！
上辈子，她直到死前那一刻，才想通了配方真正的藏匿地点？
​“在……在哪里？我后面说了什么？！”沈念急切地向前半步。
​陆沉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说完。说出那个‘在’字之后，你就断气了。”
​陆沉靠回椅子上，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沈念，为了知道你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上辈子，我用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去查。”
“我掀翻了谢崇礼的底牌，查清了他所有的脏事。”
“可我也把我自己的这条命，彻底搭进去了。”
​沈念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背脊冒出阵阵冷汗。
​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诊所医生。
竟然是为了查清她的遗言，甘愿踏入地狱、献祭了自己的疯子！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念干涩地问。
​“因为我也重生了。”
陆沉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我放弃了上辈子在中心医院的神坛，在这个破地方开了这家诊所。”
“我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年。”
“就是为了在这个雨夜，精准地‘钓’到你。”
​沈念的心脏狂跳不止。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将她压垮。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啪嗒。”
​混乱而杂碎的脚步声，突然在诊所外的巷子里响了起来。
伴随着雨水踩踏的声音。
还有粗粝、凶狠的骂咧声：
​“**，人跑哪去了？！”
“巷子就这么长，她受了伤，跑不远！”
“给我搜！挨家挨后门地找！谢总说了，今晚必须看到**！”
​恶徒追上来了。
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诊所的小门。
​沈念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恐惧再次笼罩了她。
​陆沉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衣帽架旁。
取下一件厚重的黑色男士宽外套，走过来，轻轻披在了沈念湿透的肩上。
​宽大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瞬间冲淡了沈念身上的寒意。
​陆沉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配方的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现在，你得听我的。”
“你必须让那些人，以及谢崇礼……以为你今晚已经死透了。”
​说完，陆沉一把拉开诊室后方隐蔽的后窗。
窗外是排污的水沟，阴暗、恶臭，但直通外面的主干道。
​“跳下去。”
陆沉看着她，眼神幽深如夜海。
“沿着水沟一直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沈念咬紧牙关，爬上了窗台。
雨水打在她脸上。
在跳下去的那一秒，她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沉。
​暖黄的光晕里。
陆沉只身一人挡在诊室门口，缓缓拔掉了门上的锁销。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守护神。
又像是一个将自己永远囚禁在黑暗里的孤独囚徒。
​“啪。”
沈念闭上眼，纵身跳入了窗外冰冷刺骨的污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