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寒枝，春来自栖

遭遇珠峰雪崩那天，陆征把唯一的保护**在我身上。

他用尽全力将我推向冰壁的岩架，自己却坠入了无底的冰隙。

我发了疯地挖了七天七夜，却只刨出他那只冻硬的手套。

悲痛之下，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才知道，爸妈在来接我的路上出了车祸，尸骨无存。

救援队只找回了妈**手机。

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还躺在草稿箱里：

“枝枝，别怕，爸妈马上就到。你就在冰川等我们，哪儿也别去，我们接你回家。”

从那以后，我没离开过冰川。

三年来**夜跪在那片雪壁前，膝盖冻到变形溃烂，精神濒临崩溃。

直到今天，我给自己买了***。

最后的心愿只想再看一眼曾经的家。

隔着玻璃却看见陆征正抱着一个新生儿。

我的妹妹许知夏依偎在他身旁。

而本该死在三年前的爸妈，正举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庆祝。

我踉跄着往前想确认那只是幻觉。

可爸爸第一个冲出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枝枝，你别冲动。”

“就是怕你放不下，我们才瞒你这么久。”

妈妈也低声劝着：“你已经熬过来了，就成全他们吧。”

冰川的风灌进我变形的膝盖，痛得像**。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忽然就笑了。

原来跪了三年的，不是他的坟，是我被所有人合葬的真心。

我抬头看向爸爸，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你们都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知夏和陆征早就两情相悦。”

“如果不是你一直挡在中间，他们不必等这么久。”

“你不回来，对大家都好。”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被他攥住的那双手上。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指甲在冰壁上刨断了三根，指腹上全是冻疮结痂后留下的黑色硬痂。

这双手，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夸“弹钢琴真好看”。

如今连握紧都做不到。

“爸，怎么还不进来，大家等你拍照。”

门开了，暖光从屋里涌出来。

陆征走出来，看清我的瞬间，笑意凝在脸上。

“许寒枝，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这个用命换我活下来的男人。

又看向他身后客厅里那辆婴儿车，荒唐地笑出了声。

“陆征，骗了我三年，不解释吗？”

他垂下眼，语气里带着疲倦：

“我受够你的偏执了，你永远爱得不管不顾，让我喘不过气。”

“可知夏不一样，跟她在一起，我可以不用那么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雪崩那天，我掉下冰隙前，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可等我再睁开眼，看见的是知夏。”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还可以选另一种活法。”

我愣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活活剜了一刀。

当初他说他最爱我的倔强，最爱我认准一件事就不回头的劲儿。

现在这些都变成了他躲着我的理由，甚至成了他心安理得骗我的借口。

“阿征，谁来了？”

许知夏抱着孩子走到门口，看见我的瞬间，脸色微微变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姐姐……”

陆征立刻侧过身，把她和孩子挡在后面。

我爸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我面前。

许知夏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陆征替她抹眼泪，压着嗓子哄：

"哭什么，你又没做错。"

三年前，那只手也曾这样替我擦过眼角的雪粒。

如今，它越过我，落在另一个人脸上。

陆征把她揽入怀中，语气满是心疼。

“她从小让着你，现在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我不想再让她受委屈了。”

妈妈也红着眼眶开口：

“枝枝，当年知夏爸爸把**从雪里拖出来，自己冻死在冰壁上。”

“我们欠知夏一条命，你就替我们还了吧。”

我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许知夏一直在受委屈。

许知夏被接到我家的第一天起。

我妈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亲妹妹，你要让着她。

于是从六岁让到二十二岁。

让玩具，让房间，让爸**注意力，让所有她能拿走的东西。

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陆征也要让给她。

许知夏突然抱着孩子直直跪在我面前。

“姐姐，都是我的错！”

“你打我骂我都行，可你别怪阿征……”

她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婴儿被惊醒，发出响亮的哭声。

陆征脸色一沉，立刻弯腰去扶她。

“知夏你起来，你跪她干什么！”

妈妈也慌了，一边拉许知夏一边回头数落我：

“许寒枝你够了，知夏刚生完孩子，你非要这样逼她吗？”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

三年冰川雪壁的生活，早就冻到没知觉了。

她才跪了几秒钟，就有人心疼，有人护着。

我跪了三年，却没人问。

爸爸直接挡在门口，声音冷透了：

“今天你要是还闹，就别进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