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开了二十多年奢侈品护理店。
她没给我买过名牌，却教我认皮料、看走线，还教我怎么分辨被人拆过的包内衬。
婚礼前，准婆婆送来礼服、手包和珠宝，让我穿去贺家的周年宴。
礼服是高仿，裙腰的承重线被人割了一半。
包也是假的，内衬却刚拆开又缝上。
婆婆问我喜不喜欢。
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笑得比她还高兴。
“喜欢。”
“您再跟我合张影吧。”
“这么贵的见面礼，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送的。”
……韩岚没答应跟我合影。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看我。
“一套衣服而已，有什么好拍的？”
“第一次收到未来婆婆的礼物，纪念一下。”
我拿着手机走过去，顺手把那只米白色手包递给她。
“您帮我拿着，颜色跟您今天的裙子很配。”
韩岚不太想接。
摄影师已经举起相机，贺闻川也从门外进来了。
“妈送的？”
他看见我身上的礼服，眼睛亮了一下。
韩岚这才接过包，站到我旁边。
“后天是贺氏三***晚宴，许栀第一次跟家里公开露面，不能太随便。”
贺闻川看向她：“谢谢妈。”
“我送她，又不是送你。”
韩岚嘴上这么说，手却主动挽住了我的胳膊。
摄影师按下快门。
我笑得很真。
裙子是假，包也是假，照片可是真的。
摄影师把照片传到平板上让我挑。
我选了一张韩岚正拿着包、另一只手替我整理裙腰的，发进贺家家族群。
配文只有一句。
谢谢韩女士的见面礼，后天一定好好穿。
贺老**第一个回了朵花。
贺闻川的父亲回了个好。
韩岚的手机响了两声。
她低头看完，抬眼问我：“为什么叫韩女士？”
“还没改口。”
“再过十天就是婚礼。”
“那我十天后叫。”
韩岚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她一直不喜欢我这个毛病。
能今天办的事，我很少提前十天。
五年前，我在我**店里认识贺闻川。
他拿来一件烧了半只袖子的西装，说想修。
我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焦黑的袖口，问他是抽烟烧的，还是跟人打架时被烟头烫的。
他说都不是。
是他跟韩岚吵架，韩岚把衣服扔进壁炉，他又伸手捞了出来。
那时他刚从贺氏辞职，卡也被停了。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只剩那件缺了半只袖子的西装和一张脸。
脸确实不错。
我让我妈把两边袖子一起拆了，改成一件短夹克，收了他两千四。
他嫌贵。
我说：“你这张脸穿出去，能替衣服抬价。两千四不亏。”
后来他来店里来得越来越勤。
西装修完了，又送来皮衣、旅行袋、**年轻时用过的公文包。
第三个月，我实在忍不住，问他家里是不是开仓库的。
他请我吃饭，才承认自己姓贺。
我没有因为他姓贺跟他分手，也没装出一副钱财如粪土的样子。
我喜欢好看的东西。
好看的男人也算。
贺闻川回到贺氏以后，我们又谈了两年。他向我求婚时，我答应得很快。
我想嫁他，也想穿漂亮婚纱，在贺家的宴会厅里办一场不用算桌钱的婚礼。
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韩岚却觉得，我答应得快，是因为早就在等贺家的门打开。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礼服就留在这里。后天造型师会直接过来，珠宝也会由我的人保管。”
“不让我带回去？”
“太贵重，我不放心。”
她说完，接过助理手里的珠宝盒。
盒里是一条钻石项链。
灯下挺亮，背面的镀层却薄得很均匀。搭扣也轻，指甲一碰，声音发空。
这种项链在我妈店里放不过一夜。
不是怕丢。
怕掉色，把展示布染黑。
韩岚拿起项链，在我颈前比了比。
摄影师还没走，我让他又补了一张。照片里，韩岚一手托着项链，搭扣正对镜头。
这张照片也被我发进了家族群。
“别碰。”韩岚合上盒子，“晚宴当天再戴。”
“好。”
我没争。
礼服挂进客房的衣帽间，手包锁进小柜子，钥匙由韩岚的助理保管。
她安排得很周到。
连我栽在哪儿都替我选好了。
贺闻川留下陪我吃晚饭。
韩岚走后，他把我拉到镜子前，又看了看礼服。
“她第一次主动给你准备东西。”
“嗯。”
“还生她的气？”
“没有。”
我侧过身，让他看裙腰。
象牙白的面料贴着腰线，表面看不出问题。翻开里面，四根承重线有三根被割断，只留最外面一层装饰线。
正常走路没事。
敬酒时弯两次腰，裙腰就会裂。
贺闻川没有看懂。
他伸手摸了一下：“怎么了？”
“尺寸有点松，我想改改。”
“让造型师处理。”
“我自己来。”
他笑：“又犯职业病？”
“省钱。”
“贺家还缺这点改衣服的钱？”
“你家缺不缺我不知道。我缺。”
贺闻川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许栀，晚宴以后，妈不会再为难你了。”
镜子里，他看上去很认真。
我差点把断线的事告诉他。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不是怕他不信。
我只是想看看，韩岚到底准备了多少。
晚上，贺闻川回公司开会。
我从包里拿出针线盒，把礼服的里衬拆开一小段。
我妈以前接过一条演出礼服，客人说跳舞时裙子突然裂了，要她赔。
我妈一眼就看出线被人先割过。
她赔了。
因为客人不认，店里又没有收衣时的细节照片。
从那以后，我妈每收一件礼服，都先拉一遍受力线。
我把被割断的线重新缝好，又在里层加了一条软带。
针脚藏在原来的锁边下面，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凌晨一点，贺闻川给我发消息，问礼服改好没有。
我回了一张针线盒的照片。
他发来一个红包。
备注：许师傅工费。
两千块。
我收了。
感情归感情，工费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