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角的月亮和老棉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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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错。

妈**确做了一桌菜。

有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糖醋小排，***，醋溜肉丸子。

我经常梦到妈妈夹着它们放到我碗里时的样子。

应该香喷喷。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但她夹菜的对象是两个弟弟和爸爸。

没有我。

我攥着碗筷，很小心的往前挪，生怕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把另一双筷子塞给我，特地提醒：

「夹菜的公筷，别忘了，不卫生。」

脸上火烧火燎。

这不是筷子，是又一句「臭死了」。

爸爸正动手给大弟弟剥虾：

「虾肉蛋白质高，你多吃点」

妈妈正拿着纸巾给***擦嘴，笑着揶揄：「看你，吃成个小花猫。」

他们笑容宠溺，声调温软。

我坐在对面看着，听着。

不经意看到冰箱上贴着的食谱。

一三五澳龙虾配蔬菜

二四六黑白松露配牛排。

下面备注食材不限预算，要进口，利于小孩长高个。

可上个月我和奶奶感冒，多要100块买药，他们说多喝热水就好了。

胸口很闷。

我伸手也夹了一块虾。

下一秒，筷子被妈妈拦住。

她看着我，语气淡淡：「这澳龙虾很贵，是**领导送的，本来就少……」

说完，她将剩下的5只虾，各分2只给弟弟们，最后一只夹给爸爸。

就连我筷子上那只，也被她拨到自己碗里。

或许是做得太明显。

她笑着给我舀了半碗鸡蛋汤，推到我跟前：

「尝尝，别说阿姨偏心。」

我爸这时候说了一句：

「什么人配什么菜，以后咱家还要靠这两个小的，做哥哥的要学会谦让，大度。」

鸡蛋汤明明很香。

可吃进嘴里却像吞了把玻璃渣。

饭吃到末尾。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小声地问了句：

「阿姨，我带了月饼，是我亲手做的，你和爸……叔叔，要不要尝尝？」

生怕她不答应，我迅速将包了好几层的月饼小心翼翼的拿出来。

摊在桌子上，干巴巴的介绍着：

「这是莲蓉，豆沙，这是蜜枣……」

「行了！」

妈妈突然开口，蹙着眉将筷子放下：「先放那吧」。

爸爸听到声音也抬了下头，不轻不重说了句：

「男孩子做点正事，别整天在厨房里瞎混。」

说完，他低头又盯着手机。

客厅传来两个弟弟的嬉笑声。

妈妈坐在角落里和谁讲着电话：

「大的给老太婆养废了，不帮忙干活，不带弟弟玩，就知道做月饼。」

「那副土里土气的样子，又没做过体检，谁敢吃！」

爸爸低喝一句：「小点声，小心被他听到。」

「听到怎么了？我是**还不能说两句了！」

洗碗声很大。

却也没盖住她嘴里的嫌恶。

等我出了厨房。

刚刚还在桌上的月饼，已经被丢进垃圾桶。

跟那些虾壳，嚼的细碎的骨头，沾了油污的纸巾混在一起。

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拿过堆在鞋柜上的布包，准备出门。

大弟弟突然问了一句：

「今天过节，你不在我家住吗？」

我家。

我顿了下，仔细咀嚼了下这两个字。

来之前，我也以为这会是我家，有我的爸爸妈妈。

我能在这和他们同吃一块月饼，看一晚月亮，过一个团圆的中秋节。

但来了才发现。

他们和弟弟有了新家。

这个家挂着没有我的全家福。

爸爸是叔叔。

妈妈是阿姨。

我不是亲儿子，是老家穷人家的亲戚。

不配吃虾。

不能被夹菜。

因为没有体检，连亲手做的月饼也不配上桌。

这个家这扇门。

我打不开，也不配走进。

我笑着对大弟弟挥手：「不了，我住旅馆。」

妈妈靠在门框上，递出一张红钞：

「够你住三晚旅馆了，我们挣钱也不容易，你省着点花。」

视线略过大弟弟手中上千的***。

***脚上限量版的球鞋。

我没接钱，只抿紧唇，笑着点头。

电梯合上那一瞬。

我揉了揉眼，****电话。

「奶奶，中秋快乐，城里的月亮好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