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行舟哥哥感冒了，不能喝酒。”
订婚宴上，姜时语端起敬酒杯。
“这一杯，我替他喝。”
“时语，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喝酒？”
陆行舟按住她的手，将酒杯推了回去。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亲密得旁若无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姜南星胸口闷得发疼。
她曾将这个男人视为自己一生的归宿。
嫁给他，配得上他，是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全部动力。
可现在，她却只是他们订婚宴上的伴娘。
林秀兰见她没有动作，拿过那杯酒，直接塞进她手里。
“南星，时语身体弱，你替她喝。”
宴会厅里坐满了姜陆两家的亲友，此刻都看着台上。
姜南星穿着浅银色伴娘礼服，长发挽起，左腿站久了，钢钉所在的位置已经隐隐开始发疼。
她距离那对新人只有几步，却好似与这场喜事没有半点关系。
璀璨的水晶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也映亮了台上那对璧人的笑脸。
“妈，您忘了吗？我不能喝酒。”
她托着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很轻。
“车祸以后，我一直在吃药。上次复查，医生还说我的肝功能没有恢复，不能碰酒。”
年初，林秀兰让她给姜时语送一支口红。
她刚到约定地点，一辆失控的轿车就冲了过来。她被撞出去十几米，左腿骨折，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术后，医生多次提醒她必须长期调养，服药期间严禁饮酒。
“医生总把事情说得多么严重。”
林秀兰贴近她，压低了声音。
“今天来的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扫兴，让所有人看姜家的笑话？”
姜父姜明远也沉下脸。
“一杯酒而已，能出什么事？”
“时语一辈子就订这一次婚。你这个当姐姐的，连杯酒都不肯替她喝？”
姜南星下意识看向陆行舟，手里的酒液轻轻晃动。
四年前，她为了救他引开绑匪，险些丢掉性命。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醒来，醒来后，却被告知，自己只是姜家的养女，真正的姜家千金姜时语已经找回来了。
父母告诉她，小时候就是因为她，姜时语才会走丢，她欠姜时语的。
所以这四年，她让出房间，让出功劳，让出婚约，让出自己拥有的一切。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忍让，足够懂事，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她的好。
可现在，陆行舟却只顾着护姜时语，接触到她的视线后，只是皱了皱眉。
“南星，别让大家为难。”
他的声音还算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
“时语身体不好，你替她喝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
姜南星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她曾豁出命救他。
如今，她的狼狈和委曲求全，竟只值一句轻飘飘的人情。
台下有人笑着起哄。
“姜家姐妹感情真好。”
“姜大小姐虽然是养女，但最疼这个妹妹，一杯酒而已，肯定不会拒绝的。”
“今天是陆二少和姜二小姐的大喜日子，可不能扫兴。”
一句接着一句，全压在姜南星身上。
姜时语咬住下唇，垂下头。
“姐姐不愿意就算了。”
“姐姐心里不舒服也正常，毕竟行舟哥哥以前和姐姐……”
她突然停住，眼圈很快红了。
陆行舟当即打断她。
“别胡说。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从始至终，我要娶的人只有你。”
普通朋友。
周围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有人看向姜南星，又有人端着酒杯偷笑。
姜时语忙摆手。
“姐姐，我不是故意提以前的事。”
“我也没有那么娇气，这杯酒还是我自己喝吧。”
她刚伸手，陆行舟便将她拉到身后。
“别闹，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林秀兰趁众人都在看姜时语，抬手拧住姜南星腰后的软肉。
她下了狠劲。
姜南星疼得身体一颤，左腿也跟着抽痛。
“喝！”
林秀兰贴在她耳边挤出一个字。
“姜家养了你二十年，不是让你在今天丢人现眼的。”
姜南星忍住腰后的疼，抬头看了一圈。
姜明远已经不耐烦了。
三个哥哥站在不远处，没有一个人替她开口。
陆行舟仍在安慰姜时语。
没人关心她能不能喝。
他们只怕姜时语受委屈，只怕这场订婚宴不够体面。
姜南星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她呛得眼眶发红。
宾客席上立刻传来掌声。
“这才对嘛。”
“姐妹之间，哪有那么多计较。”
林秀兰终于松开手，替她整理了一下礼服。
“早点喝不就没事了，非要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姜南星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腹部突然传来剧痛。
她下意识弯腰。
酒杯从手中掉落。
啪！
玻璃在台上摔得粉碎。
下一秒，更剧烈的疼痛从胃部扩散开来。她扶住桌沿，身体却使不上力，重重摔在碎玻璃旁边。
“南星？”
有人叫了她一声。
姜南星已经听不清了。
她捂住胸口，呼吸越来越困难，冷汗浸透礼服。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她偏过头，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浅银色的裙摆很快被血染红。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彻底乱了。
“**了！”
“是不是酒有问题？”
“快叫救护车！”
有人起身，有人拿出手机录像，还有人退到远处，生怕惹上麻烦。
姜南星蜷在碎玻璃中，腹部疼得不断痉挛。
她费力抬起手，抓住陆行舟的裤脚。
“陆……行舟……”
陆行舟护着受惊的姜时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昂贵的西裤从她染血的指尖滑了出去。
姜南星的指甲刮过冰冷地面，留下几道浅浅血痕。
“我也算……救了你两次……”
“你什么时候救过我两次？这酒是你自愿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行舟满脸嫌恶地抖了抖裤腿。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一旁的姜时语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被害怕和慌乱取代。
她盯着地上的酒杯碎片，肩膀僵了几秒，随即捂住嘴哭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姐姐……”
姜南星已经没有力气分辨这些。
每说一个字，鲜血便顺着下巴往下淌。
“求……求你答应我……”
她是个霉运缠身的弃婴，从小到大三天两头的出意外，还连累姜时语流落在外受苦十几年，爸妈和哥哥们都不嫌弃她，她欠他们的。可是她的时间不多了！
“一定要……对时语好……”
“也帮帮姜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姜南星听见的不是父母的哭声，而是林秀兰冷硬的安排。
“承业，马上联系酒店，把宴会厅封起来。”
“时越，让在场的人删掉视频。谁敢乱发，就让法务找他。”
“砚辞，把碎酒杯收起来。这里人多，别再伤到宾客。”
姜承业扯开领带，满脸烦躁。
“非要挑今天出事。我早说过，有她在就不会顺利。”
姜时越扫了一眼地上的血，往旁边挪了两步。
“不会又是在演吧？”
“时语订婚，她心里不舒服，连中毒这种戏都敢演。”
姜砚辞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没有靠近。
“南星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算她嫉妒时语，也不能毁了时语的订婚宴。”
没有一个人检查她是否还有呼吸。
没有一个人碰她沾满鲜血的手。
急救人员很快抬着担架冲进宴会厅。
“让开！”
医生蹲下检查她的呼吸与颈动脉，立即给她扣上氧气面罩。
“血压持续下降，建立静脉通道！”
“家属过来一个，患者可能是急性中毒！”
听见“中毒”两个字，林秀兰脸部绷住，很快挡住一名想拍摄的宾客。
“医生还没检查清楚，请不要乱说。”
她回头看向姜明远。
“你跟车，我来处理酒店这边。”
姜明远却催她一起上车。
“你是她母亲，医院那边需要签字。”
林秀兰这才拎起裙摆，跟着医护人员离开。
姜时语也追了上去。
“我要陪姐姐去医院！”
姜承业伸手拦她。
“今天是你的订婚宴。医院晦气，你别去。”
“可姐姐是替我和行舟哥哥喝的酒。”
姜时语哭得肩膀直抖。
宾客还没有散，全都看着她。
她推开姜承业，坚持跟上救护车。
“姐姐现在生死不明，我怎么能留在这里？”
有人低声称赞。
“姜二小姐心地真好。”
“到底是姐妹，她肯定急坏了。”
姜时语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刻，她仍在哭。
等外面的声音被隔断，她立刻擦掉脸上的泪，坐到林秀兰身边。
担架上的姜南星昏迷不醒，氧气面罩内侧全是血。
姜时语看了她几秒，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这一次，应该是**十九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