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一年后，柏戈被判刑。
白芷也入狱服刑。
她的公司倒闭，朋友散尽，父母不肯再见她。
孩子被外祖父母带走。
那孩子还小。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做过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曾经间接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
这件事并不该由孩子承担。
白芷在狱中寄来最后一封信。
信里没有求我原谅。
因为她知道，我已经不在了。
她写：
“柏言，我后来才知道，你不是我的责任。”
“你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可以害怕，可以依赖，也可以拒绝我。”
“我曾经把你的脆弱当成束缚。”
“把你的沉默当成同意。”
“把你每一次求救都当成撒娇。”
“我不配再见你。”
“你不必等我。”
我站在窗外，看完了那封信。
春天刚到，院子里的树抽出新芽。
救助机构把我的名字刻在一间活动室门口。
不是为了纪念谁的错误。
是为了提醒每一个照护者：
不能因为一个人需要帮助，就替他决定人生。
也不能因为他表达得不够清楚，就否定他的痛苦。
活动室里住进了几个和我一样的人。
有人害怕黑。
有人不会使用微波炉。
有人总是反复确认家人还在不在。
工作人员会把灯打开，会把水放在他们够得到的地方。
也会在离开前确认门窗、电源和食物。
没人说他们麻烦。
没人让他们学会独立以后，再获得爱。
我站在门口，看着一个小男孩抱着布偶问护士：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护士蹲下来，认真回答：
“她晚上六点回来。”
“如果晚了呢？”
“她会提前打电话。”
小男孩点点头。
他仍然有些不安。
护士便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等。”
我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坐在门后小凳子上的样子。
我曾经等过一扇门。
等外面的人回来。
等一句承诺兑现。
等一个人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可我最后等来的，只有一间断电的房子、坏掉的食物，和一句接一句的责备。
现在，我不等了。
我走出活动室。
阳光落在身上，已经没有从前那样刺眼。
我没有家，也没有妻子。
我沿着街道一直向前。
远处有人放起了风筝。
红色的尾巴在天上摇晃。
我没有追。
我站在那里，看它飞过屋顶，飞向更远的地方。
白芷说过，风筝飞得再高，也总会回到主人手里。
可她错了。
有些风筝断了线以后，不会回头。
它们只会飞向自己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