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远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结婚六年，面对我的委屈和吃亏，他总轻描淡写。

天天把“吃亏是福”挂在嘴边。

车位被占，他不吭声。

邻居盗用我的设计单，他劝我大度。

直到儿子因噪音幽闭症在床上抽搐，我哭求陆远装隔音墙。

他却训我娇气：“装修不仅浪费钱，还会吵到邻居！做人要多行善忍耐。”

于是为攒钱给儿子治病，我连发烧都舍不得买药。

直到那天，我看到陆远为替女同事出头，跟物业拍桌子红眼。

当晚，我就看到他的账单。

陆远给儿子买双鞋都要货比三家，却每月给女同事贴补家用，给对方女儿买的洋娃娃堆满了屋。

我看着消瘦且病怏怏的儿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他不是不会护短，也不是天性大度。

只是他的深情和慷慨，全给了外人。

这场婚姻也该结束了。

……

医生把单子推到我面前时，安安还缩在我怀里发抖。

他六岁了，却瘦得像四岁。

一听见噪音就控制不住地抽搐。

医生声音放轻了些。

“这周内必须做检测。”

“再拖下去，听力和语言发育都可能受影响。”

我看着检查单上的数字，重得我喘不过气。

晚上陆远回来，我把单子放到他面前。

他低头扫了一眼。

“这么急？”

我说：“医生说不能拖。”

安安手里抱着他的小恐龙，看见路远，慢慢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点很小的期待。

陆远走过去，摸了摸安安的头。

“明天爸爸陪你去。”

安安笑了。

那晚，他睡前问了我三遍。

“妈妈，爸爸真的去吗？”

我点头。

他说：“那我就不怕了。”

次日，我先抱着安安到医院，等陆远开完会。

大厅里挤满了人。

叫号声响一次，安安就往我怀里钻一次。

过了很久，我给陆远打电话。

几次都没人接。

我怕误了时间，只能先排队。

安安靠在我肩上，小手攥着我的衣领。

他小声问：“爸爸是不是在停车？”

我嗯了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

快到我们时，我终于看见陆远。

他从侧门进来，脚步很急。

我刚要起身，便看见他身后还有两个人。

唐婉清抱着唐念夏，小女孩额头贴着退热贴。

陆远走到我面前，语气很急。

“念夏发烧，快四十度。”

“婉清打不到车，我顺路送她们过来。”

我抱着安安，没说话。

安安也看着他。

那双刚亮起来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陆远转头对唐婉清说：“儿科在二楼，先上去。”

唐婉清红着眼道谢。

陆远伸手接过她的包，又扶着她的胳膊。

那动作自然得很，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回头看我。

“你们先等我一下，我陪她挂完号就下来。”

我说：“安安马上到号了。”

陆远皱眉。

“念夏发烧也不能拖。”

“你先带安安等会儿。”

电梯门关上前，我听见陆远低声哄唐婉清。

“别慌，有我在。”

安安抬头看我。

“妈妈，爸爸还陪我吗？”

我张了张嘴，嗓子疼得厉害。

“会的。”

我抱着他坐回椅子。

护士叫到安安名字时，我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可需要父母双方签字的地方，陆远还没回来。

护士催我。

“孩子爸爸呢？”

我说：“马上来。”

可这个马上，又等了一个小时。

安安开始不安。

他捂住耳朵，呼吸越来越乱。

我抱着他上楼找陆远。

儿科诊室外，唐婉清坐着。

陆远蹲在她面前，正拿纸巾给唐念夏擦汗。

唐婉清轻声说：“陆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陆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愉悦。

“客气什么，都是邻居。”

我站在几步外，背后发寒。

陆远看见我，站了起来。

“你怎么上来了？”

我眼底一片死灰：“安安过号了。”

他看了眼手表。

“那就改天。”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医生说这周内必须做。”

陆远的眉头压下来。

“念夏烧成这样，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抱紧安安。

“她是发烧，安安可能会失去听力。”

陆远脸色沉了。

“你别总把孩子说得这么严重。”

“男孩子没那么娇气。”

安安在我怀里颤了一下。

他嘴唇有点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陆远。

像是想等一句解释。

可陆远只是拿起外套。

“我晚上还有会。”

“你自己约下次吧。”

他说完，转身去扶唐婉清。

我抱着安安站在原地。

走廊里人来人往。

每一道声音，都像砸在安安身上。

我急着去护士问。

“下周会不会晚？”

她看了安安一眼。

“孩子反应这么明显，拖久了不好说。”

抱着安安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

唐婉清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那杯热水，还有陆远的车钥匙。

配文只有三个字。

暖到了。

我看了很久。

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原来陆远不是不会心疼人。

他只是从来不把这份心疼，给我和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