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翻尽，无人问疼

"第二天上晚班，我第一次没带钱包里的小票夹。
打印店老板老周问我：“丢了？”
“扔了。”
“你一个学生还专门收这个？”
我正往机器里添纸，笑了笑：“以前有人查。”
老周没多问，只把当天工资表推给我签字。
晚上九点，爸爸来了。
他没进门，隔着玻璃看我装订论文，看了快十分钟。
我忙完一单出去，他第一句话就是：“为了百来块站到半夜，值吗？”
“值。”
“你现在是大学生，不是没书读。时间成本也要算。”
他说得很认真，好像又在给我上课。
“爸，我现在吃饭靠这个。”
他顿了顿。
那句“我给你”没出来。
只皱眉说：“你就是走极端。以前让你记账，不是让你不花钱。”
我没争。
第二天，妈妈寄来一个大纸箱。
洗衣液、抽纸、牙膏、卫生巾，全是超市促销时最大的家庭装。
她发来语音：“这回够你用几个月了。你看，妈也不是不管你。你就是以前买东西没计划。”
我拆开那包卫生巾。
不是我常用的牌子。
林乔随口问：“你不是用这个会闷得起疹子吗？”
我嗯了一声，把它放回箱子。
妈**下一条语音紧跟着进来。
“周六回来替我带半天嘉树。阿姨请假，我跟你何叔叔得参加婚礼。”
我回复：我上班。
她电话立刻打来。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拿上班挡？一天一百来块，比一家人的事还重要？”
“重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靠在宿舍桌边，听见她那边嘉树在哭。
妈妈声音软下来：“知微，妈知道你最近心里有气。可你也知道妈妈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嘉树才五岁，你已经二十二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先顾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委屈。
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和五岁的弟弟争东西。
“我没让你先顾我。”
“那你回来帮妈妈一次不行吗？”
“不能。”
她沉默几秒，声音冷了：“不拿家里钱了，连亲情也不认了，是吧？”
我没有回答。
挂断后，我去医院补完另一颗牙。
六百二十块。
付款成功时，我习惯性截了图。
手指停在相册上两秒，又删掉。
医生问：“这颗怎么拖这么久？”
“以前觉得贵。”
“现在不贵了？”
钻头启动。
我闭上眼睛。
“现在觉得疼更贵。”
出来时，路边水果店刚好在卖草莓。
三十五块一盒。
我站了很久，还是拿了一盒。
老板问：“要小票吗？”
我下意识点头。
纸条递到手里，我又慢慢松开。
这一次，没人会追着问。
“不用了。”
回宿舍后，我洗了两颗。
林乔咬了一口：“你不是说你不爱吃草莓吗？”
我也咬了一口。
很甜。
我这才想起来。
我不是不爱吃。
我只是太久没允许自己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