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夫人似乎心情不好。”
宁洛闻言,手指微微收紧。
她本不想理会,可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下子戳中了她心里最不能示人的地方。她抿了抿唇,脚步不自觉又快了些。
萧景珩看着她纤细却绷得笔直的背影,语气仍旧平和。
“在下并无唐突之意。只是见夫人神色郁郁,想来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人有时候把话都闷在心里,反倒更伤身。”
宁洛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立在原地,许久才低声道:“公子与我素不相识,这样的话,不该说。”
“素不相识,反倒更好。”萧景珩淡淡道,“有些话,对身边人说不得,对陌生人却未必不能说。”
宁洛怔了一下。
这句话像极轻的一根针,刺破了她这些日子强撑出来的沉默。她忽然发觉,自己竟连一个能真正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秦嬷嬷心疼她,可有些事,她不能同嬷嬷说。
陈令仪待她不薄,可终究隔着身份。
至于上官瑾……她更是早已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指尖攥着披风边缘,许久都没有出声。
萧景珩也不催,只陪着她立在街边。午后的风吹过来,卷起几片碎叶,行人来来往往,愈发衬得这一隅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宁洛才低低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若当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何至于闷闷不乐到连院子都待不住。
萧景珩顺着她的话,语气温缓:“既不是什么大事,夫人为何这样难过?”
宁洛一时无言。
隔着帷帽的轻纱,萧景珩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微微绷着,像是在极力按捺什么。她这样的年纪,本该还是在闺中听琴读书、受人千娇百宠的时候,如今却已经学会了这样咬着牙,把委屈一声不吭地咽下去。
偏偏她又还太年轻。
年轻得把一句从前看得太重,重得仿佛只要那点情意变了,连天都跟着塌下一角。
好半晌,宁洛才极轻地开口:“不过是……我高看了自己罢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萧景珩心头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她会说委屈,说失宠,说妾室艰难。可她开口,却只说自己高看了自己。
不是怨别人,是怨自己当了真。
这十七八岁的姑娘,连伤心都带着一点近乎笨拙的认真,叫人一眼便看透,也无端叫人心软。
“夫人是为夫君烦心?”他缓声问。
宁洛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一下揭开了遮羞布。
她几乎立刻便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半晌,才低声“嗯”了一声。
只这一声,便已够了。
萧景珩看着她,眸色深了些,却仍不动声色:“既为夫君烦心,想来是他待夫人不好?”
宁洛轻轻摇头,动作极轻。
“也不算变心,”她低声道,“只是……从前和如今,不大一样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压着一种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意。像是明知说出来难堪,却又终究年轻,藏不住那一点伤心。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得近乎温和。
“你这样的年纪,把一句从前看得重,也是难免。”
宁洛指尖一颤,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萧景珩心里并不意外,甚至隐隐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世间常态。便是他自己,后宫嫔妃也从不少。若单论世情与规矩,上官瑾这样做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