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书名:恩情作枷,大雪为墓  |  作者:脆弱的草履虫  |  更新:2026-09-08



三十岁生日这天,我冻死在长白山的雪坑里。

灵魂离体后,飘到了扭伤的发小和搀扶他下山的妻子身边。

他们正在山脚的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

发小的脚踝上喷了药,已经消了肿。

他搅动着咖啡,看向窗外的鹅毛大雪:

“雪下大了,盛昭,你真不去接他?他看不见,会害怕的。”

妻子疲惫地**眉心,声音带着长久压抑的沉闷:

“没事的,景区很安全,到处都是巡逻队和游客。”

“我只是,想稍微透口气。”

她垂下眼,叹息里带着深深的窒息感:

“自从三年前那场大火,他为了救我瞎了,我贴身照顾了他一千天。”

“如果不是你偶尔过来帮我分担,陪我说话,我早就崩溃了。”

发小没再劝,只是红着眼眶,把宽大的手覆在了她手背上。

看着他们交叠的双手和涌动的情愫。

我突然想起以往那些黑暗里被我忽略的细节。

刻意压低的交谈,同响同歇的碗筷,慌乱躲闪的闷响。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早就相爱了。

我的救命之恩,也早已变成了她的枷锁。

没关系。

长白山的雪会掩埋我的踪迹,

也会让他们从此正大光明。

......

“这杯焦糖玛奇朵太甜了,你尝尝。”

陆鹤鸣把手里的马克杯推过桌面。

盛昭连犹豫都没有。

她低下头,就着杯沿残留的水痕喝了一口。

“确实,下次让他们少放点糖。”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陆鹤鸣单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咖啡馆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陆鹤鸣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隐约显出薄肌的轮廓。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脚踝。

“喷了药好多了,其实刚才你不用一路搀扶我下来的。”

盛昭搅动着面前的美式咖啡,眉头微微皱起。

“伤筋动骨不是小事,不及时处理会留下病根。”

陆鹤鸣垂下眼,拿起银色的小勺子轻轻敲击杯壁。

“那阿朔呢,你把他一个人留在半山腰的休息亭,真的没事吗。”

他语气里满是担忧,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盛昭

我看着他嘴角压不住的弧度,觉得格外讽刺。

四个小时前,我们刚走到半山腰。

陆鹤鸣突然惊呼一声,整个人摔在雪地里,说崴了脚。

盛昭立刻紧张地蹲下去检查。

“不行,脚腕肿了,得赶紧下山冰敷喷药。”

她站起身,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我拿着盲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盛昭转身看向我。

“阿朔,你在这里等我们,休息亭里有暖气。”

“我把鹤鸣送下去处理好伤口,马上就上来接你。”

我当时伸手想去抓她的衣角。

周围风声很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可是阿昭,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害怕。”

盛昭不耐烦地躲开了我的手。

“裴朔,你能不能懂点事。”

“鹤鸣是为了陪我们才来长白山的,现在他受伤了,你连等一会都不愿意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那是我失明一千天以来,她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僵在原地,收回了半空中的手。

“好,我等你。”

她就这样搀扶着陆鹤鸣,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休息亭的暖气早就坏了。

玻璃门也被风吹得关不上。

他们在山脚的咖啡馆里吹着暖风。

而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半山腰,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为了寻找热源,我只能拿着盲杖自己往外摸索。

一步踩空,我掉进了一个未开发的深雪坑里。

坑壁很滑,全是坚硬的冰层。

我拼命往上爬,指甲都劈裂了,却只能一次次滑进积雪深处。

最后,大雪一点点淹没了我的口鼻。

盛昭,这雪越下越大了。”

陆鹤鸣指向窗外。

盛昭看了一眼腕表。

“才下午两点,雪山的雪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他看不见,在上面肯定寸步难行,带不出什么乱子的。”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种摆脱包袱的解脱感。

我的灵魂慢慢沉了下去。

是啊。

我带不出乱子了。

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

“阿昭,其实你挺累的吧。”

陆鹤鸣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放得很轻。

“照顾一个盲人,就像照顾一个巨婴。”

盛昭没有抽出手。

她反握住陆鹤鸣的手指,声音沉闷。

“再累能怎么办,当初火灾,房梁砸下来的时候,是他把我推开的。”

“他的眼睛是为我瞎的,这辈子我都得负责。”

陆鹤鸣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可你是个人,你也需要有人照顾啊。今晚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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