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延之，你先别慌。”
“深呼吸，我马上就到！”
苏晚晴猛的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高脚椅。
“我出去一趟。”
陆景曜坐在长桌另一头，看着桌上冷透的法式小羊排。
那是他跑了三个海鲜市场买来的顶级食材，在厨房里守了四个小时才熬出这锅汤。
桌上的红酒还未开瓶，烛光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
今天是他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陆景曜声音沙哑。
苏晚晴正把警服外套往身上套，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不就是个纪念日吗，延之哮喘犯了，他现在喘不上气！”
“他半小时前还在朋友圈发了吃海鲜的定位。”陆景曜拿出手机。
听到这话，苏晚晴一把拍开他的手。
“陆景曜，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他五年前为了救我留下重度创伤后遗症，你还要跟他一个病人计较？”
“陆景曜，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是一副怨妇做派！”苏晚晴一边换鞋一边呵斥。
“我只是提醒你，这是我们结婚的第六年，你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能留给我吗？”
“我说了延之有病，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晚晴转过身，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厌恶。
“你每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根本不懂我在外面办案有多累，还要回来应付你的无理取闹！”
陆景曜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他无所事事？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救下被毒贩挟持的她，他的右手怎么会粉碎性骨折，再也弹不了钢琴？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她警队高强度工作落下的胃病，他怎么会推掉所有通告，宣布隐退？
“行，你去吧。”陆景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的让人害怕。
苏晚晴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今天会这么轻易妥协。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装的小盒子，随手扔在餐桌上。
“这是送你的礼物。”
“我先走了，你自己吃吧。”
伴随着巨大的摔门声，整栋别墅陷入死寂。
陆景曜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那个被随意丢弃的盒子。
透明塑料包装里，躺着一对劣质金属袖扣。
上面还贴着十块钱三个的打折标签，连撕都懒的撕。
陆景曜扯了扯嘴角，将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绞痛。
他猛的弯下腰，双手捂住左胸，额头瞬间渗出大颗冷汗。
自身免疫性心肌炎。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绝症，盛南乔医生上周刚下达过最后通牒。
如果不马上住院治疗，他随时可能猝死。
他艰难的摸索着口袋，倒出两片特效药干咽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勉强压住了那股窒息感。
他扶着桌沿站起身。
拿出车钥匙，推门走入初秋的夜风中。
负二层地库，光线昏暗潮湿。
陆景曜将车停在阴影处，降下半扇车窗。
不远处的承重墙后，停着一辆银色越野车。
那是苏晚晴的车。
她正站在副驾驶门外，将自己的警服外套脱下来。
顾延之坐在车里，脸色红润，呼吸平稳。
他哪里有半点哮喘发作的样子。
苏晚晴小心翼翼的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还冷吗，要不要去医院？”苏晚晴的声音满是心疼。
陆景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收紧。
六年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晚晴，对不起，我又打扰你们过纪念日了。”顾延之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
“说什么傻话，你的身体最重要。”
苏晚晴弯下腰，替他整理好衣领。
顾延之顺势握住她的手。
“可是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陆哥发脾气了，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他敢。”苏晚晴冷哼一声，“他每天吃我的住我的，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晚晴，你别这么说陆哥，他一个人在家做家务也挺辛苦的。”
“做个饭能有多辛苦，谁家男人像他一样没出息，整天围着灶台转。”
苏晚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吧，我今晚陪着你，哪也不去。”
顾延之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膀。
他直直的看向陆景曜停车的方向。
昏暗的光线下，顾延之挑起眉毛。
陆景曜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
心脏部位的绞痛再次袭来，这一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想起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为了照顾苏晚晴的胃病，他放弃了如日中天的音乐事业。
他藏起顶级作曲人“极光”的马甲，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
他把她宠到了骨子里，连一碗汤的温度都要把控好。
他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对等的尊重。
结果换来的，只有肆无忌惮的践踏。
陆景曜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里面有几百条关于苏晚晴的记录。
她爱吃的菜，她对什么花粉过敏，她生理期的日子。
陆景曜点击全选，删除。
屏幕变得干干净净。
他点击新建文档，手指在屏幕上平稳敲击。
“离婚协议与财产清算”
打完这几个字，陆景曜继续往下写。
“一，婚后共同财产清算。”
“二，清江苑别墅产权归属。”
“三，顾延之借款追讨。”
每一行字，都代表着他对这段婚姻的剥离。
没有留恋，没有犹豫。
只有最冷酷的切割。
写完最后一行，陆景曜按下锁屏键，发动了车子。
车灯亮起，他没有再看那两个人一眼，打转方向盘驶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