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箱搁在逼仄的工位上。

林言抓起桌上的搪瓷缸，随手塞进箱子里。

缸底撞在一叠没发出去的客户资料上，发出一声闷响。

“平时干活磨叽，现在收拾东西倒挺快。”

主管刘建国挺着大肚子，靠在磨砂玻璃门边。

他嘴里嗑着瓜子，吐出的瓜子壳直接飞到了林言的运动鞋前。

“公司不养闲人，去财务结了工资赶紧走。”

林言没搭腔。

他扯过一截透明胶带，“撕啦”一声封死纸箱。

手指骨节在纸箱边缘扣得发白。

他抱起纸箱，绕开地上的瓜子壳往外走。

魔都的七月，室外的风像热浪一样糊在脸上。

地铁车厢里全是汗酸味。

头顶的通风口只吹出沉闷的温风。

林言单手抱着箱子，后背靠在金属扶手杆上。

他用大拇指划开手机屏幕。

微信钱包余额显示：250.5元。

置顶的对话框跳出两条新消息。

夏雪：“林言，我们算了吧。”

夏雪：“我妈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人家开宝马5系。你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我还不想把青春耗在出租屋里。”

林言盯着发亮的屏幕。

列车钻进黑色隧道，车厢猛地摇晃。

他身子歪了一下，肩膀重重撞上车门边的铁杆。

很疼。

他咬了一下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大拇指悬在全键盘上。

他打字回复：“今天非要说这个？”

点击发送。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屏幕下方提示：对方已开启了好友验证。

林言按灭屏幕。

黑色的屏幕玻璃上映出他干燥起皮的嘴唇。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随着拥挤的人流挪出地铁站。

回到老旧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言掏出钥匙捅进锁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防盗门被推开。

合租室友楚幼微还没回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空气中飘着一股昨晚剩下的红烧面味道。

林言懒得摸开关。

他拖着步子走进自己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次卧。

单人床靠着墙皮脱落的墙壁。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仰面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老旧的弹簧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太累了。

大腿肌肉酸痛得一抽一抽的。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破了个洞的窗纱漏进来，打在天花板上。

林言闭上眼睛。

床头的廉价电子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他只想睡死过去。

时间一点点挪过。

午夜十二点半。

林言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摩擦声。

像是有个几百斤的重金属柜子在水泥地上硬拖。

“呲——”

声音穿透薄薄的楼板，直刺耳膜。

林言皱起眉头，翻了个身。

他拉过满是樟脑丸味道的凉被，一把蒙住脑袋。

老小区的隔音一直很差。

楼上住户是个夜班族，偶尔走路有点动静，他平时都忍了。

但今晚的动静明显越界了。

“咣当！”

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沉重的铁器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林言的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从浅睡中惊醒。

他一把扯下被子，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

楼上的动静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砰！砰！砰！”

很有节奏的砸击声开始了。

声音带着沉闷的震动，连带着他这屋的吊灯都跟着晃了两下。

林言咬紧后槽牙。

他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十五分。

“大半夜拆房子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砸墙声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