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重返2015------------------------------------------，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教室。。，意识慢慢清醒。“我这是重生了？阿杜在说什么呢？”方辰拍了拍阿杜的肩膀道。，看到那张年轻了十几岁的脸，瞳孔骤然收缩。。，睡在一个宿舍的兄弟，高考后各奔东西，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浑浊不清。他只记得方辰好像出过什么事，很严重的事，严重到他去参加过葬礼。可那是哪一年？因为什么事？他怎么死的？，***都想不起来。“发什么呆啊？”方辰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周的课，你还敢走神？”，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十七岁的方辰，皮肤晒得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往阿杜桌上一放：“给你带的早饭，**子，趁热吃。”
阿杜低头看着那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白面发得宣软，褶子捏得规整，油从底部渗出来，在塑料袋上洇出一小块透明的印子。
2015年的**子，一块五两个。
他死前那会儿，**子已经涨到三块五一个了。
“谢了。”阿杜说。
“客气个屁。”方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阿杜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的馅儿，咸淡刚好，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嚼着嚼着，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明明记得自己死了。
加班，猝死，倒在电脑前。屏幕上还亮着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方案已修改，请查收附件。”
可为什么睁开眼，是在教室里？
阿杜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张扔进人堆里绝对会被认出来的脸。
上辈子，这张脸让他自卑了二十多年。
从初中开始，女生们就老往他身边凑，给他递纸条，偷偷往他书包里塞零食。他一开始还挺高兴，后来发现那些女生都是让他帮忙递纸条给方辰的。
“阿杜，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方辰呗，你跟他同桌。”
“阿杜，方辰喜欢吃什么呀？”
“阿杜，你跟方辰关系好，你帮我问问他有女朋友没？”
他成了方辰的“僚机”。
方辰长得普通，但性格开朗，能说会道，身边从来不缺女生。而他呢？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一说话就脸红，一紧张就结巴，女生多看他两眼他就浑身不自在。
久而久之，他得出结论：自己这张脸是累赘。
于是开始刻意地回避人群，走路低着头，上课坐角落，食堂打饭专挑人少的时候去。到了高二，他已经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班上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知道的那些，也只知道他是“方辰那个不爱说话的同桌”。
可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阿杜嚼着包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在意这些？
“阿杜？”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阿杜转头，看到**林晓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阿杜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但他忽然顿住了。
转念一想，我都重生了，怕个毛啊？
“没事。”他抬起头，直视着林晓的眼睛，甚至还笑了一下，“包子太烫，缓一缓就好。”
林晓愣了一下。
她跟阿杜同班两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人说话。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嘴角的笑意自然又松弛，跟平时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闷葫芦判若两人。
“哦……那就好。”林晓莫名其妙地移开视线，转回去继续翻课本。
耳朵尖却红了一下。
阿杜没在意，继续吃包子。
他需要时间理一理。
2015年，7月15日。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拼命回想，终于从混乱的记忆里抓住了一个线头——
今天是高二暑假的第一天。
昨天刚考完期末考，今天来学校拿成绩单，顺便开个散学典礼。然后就是为期两个月的暑假，再开学，就是高三了。
高三。
阿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堆积如山的试卷，永远睡不够的觉，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还有——
还有他最后考上的那所大学。
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老周夹着讲义走进教室，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老式金边眼镜。他在***站定，清了清嗓子：“把课本收一收，今天不发新课。成绩单发下去，我说几件事，然后就放假。”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杜机械地把课本塞进书包，眼睛盯着讲台，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重生。
他应该是重生了。
可是——重生到哪一年？重生之前是哪一年？
他为什么连这个都记不清？
“阿杜。”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阿杜浑身一僵。
“别慌，是我在跟你说话。”
那个声音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情绪，像机器合成音，又像有人在贴着他的耳朵低语。
阿杜下意识环顾四周，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看书，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不用找，你看不见我。”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叫我……系统。”
系统。
阿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过网文，知道重生小说里常有这个设定。主角重生后绑定系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可那是小说。
现在是现实。
“你在怀疑这是不是现实？”系统说，“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现实。你确实重生了，重生到2015年7月15日，你十七岁这年。至于你之前是哪一年死的——”
系统顿了顿。
“你记不起来，是因为我暂时屏蔽了你的一部分记忆。”
阿杜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死得太惨了。”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惨到如果让你带着完整的记忆重生，你可能会疯掉。所以我暂时封存了那一部分。等时机成熟，你会想起来的。”
阿杜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声音。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我该怎么办？”他在心里问。
“活着。”系统说，“好好活着。你上辈子活得太累了，这辈子——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阿杜咀嚼着这四个字。
换个活法。
他上辈子是怎么活的？他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那种累，那种刻进骨头里的疲惫，那种活着比死了还累的感觉。
他还记得一件事——
上辈子，他自卑了一辈子。
因为那张脸，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眼光，因为他永远学不会坦然接受别人的注视。
可现在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但他的心态，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死过一回。
死过一回的人，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阿杜！”
老周的声音忽然炸响。
阿杜猛地抬头，发现老周正站在***看着他，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透着不满：“我叫你三遍了，你在发什么呆？”
“我——”阿杜张了张嘴。
“站起来。”老周说。
阿杜站了起来。
老周盯着他：“我刚才讲的什么，你复述一遍。”
阿杜愣住了。
他刚才一个字都没听。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他，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替他捏把汗。方辰在下面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提醒，可他听不清。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第八章第三节，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第三段，最后一句。”
阿杜愣了一下，然后开口：“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第三段，最后一句——‘在社会**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同时更好发挥**作用。’”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老周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坐下吧。”
阿杜坐下了。
方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刚才明明在发呆，怎么答出来的？”
阿杜没理他。
他在心里问系统：“你干的？”
“不然呢？”系统说，“这是基本功能。你以后想要什么信息，直接问我。”
阿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上辈子临死前，最后一秒许的愿。”
阿杜愣住了。
“你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还记得吗？”
阿杜拼命回想，可那一部分记忆被屏蔽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活。’”
阿杜沉默了。
“所以我就来了。”系统说，“从现在开始，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
窗外，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阿杜搭在桌边的手背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十七岁的手。
一切还来得及的手。
下课铃响了。
老周合上讲义：“今天就到这儿。暑假快乐，下学期见——哦对了，下学期就高三了，你们心里有点数。”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招呼着回家的，商量着暑假去哪玩的。方辰跑过来，一把揽住阿杜的肩膀：“走走走，回家回家，我**了。”
阿杜被他拽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乱糟糟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课桌上。黑板上还留着老周的字迹：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
2015年7月15日。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
“你说得对，换个活法。”
系统没说话。
但阿杜觉得，它好像在笑。
校门口，人来人往。
阿杜和方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暑假你有什么安排？”方辰问。
阿杜想了想。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整个暑假都窝在家里，哪儿都没去。看书，做题，睡觉，循环往复。偶尔出门买个东西，也是低着头快去快回，生怕遇见熟人。
那年的暑假，他一个人都没见过。
开学之后，班上女生聊起暑假去哪玩了，他一句都插不上嘴。
“还没想好。”他说。
“那要不——”方辰刚要开口，忽然被人打断了。
“阿杜？”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阿杜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书包，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萌。
隔壁班的，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类型。上辈子，阿杜从来没跟她说过话——不敢。
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想要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开。
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反应。
但他忽然停住了。
转念一想，我都重生了，怕个毛啊？
他抬起头，直视着苏萌的眼睛。
“有事？”
苏萌明显愣了一下。
她认识阿杜两年，从来没见他在人前抬起头说过话。每次在走廊里遇到，他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像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可现在，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睛清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呃……”苏萌忽然有点紧张，“那个，我想问你，暑假有空吗？”
方辰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
隔壁班花，主动找阿杜搭话？
阿杜却只是淡淡一笑：“有空。怎么了？”
苏萌深吸一口气：“我们班组织去海边玩，想叫你们班一起。你……你来吗？”
阿杜看着她。
上辈子，他从来没注意过苏萌看他的眼神。
现在他注意到了。
那眼神里，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一点点——他不太确定的东西。
“去。”他说。
苏萌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那我加你个微信？”苏萌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到时候拉你进群。”
阿杜掏出手机，扫码，添加。
备注：苏萌。
苏萌看了看他的头像，是一张灰蒙蒙的风景照。
“你这头像……”她顿了顿，“怎么不放自己的照片？”
阿杜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应该放？”
苏萌的脸腾地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明明是来问活动的，怎么就聊到这上头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问……”她小声说，声音越说越低。
阿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他一看到女生脸红，自己就先慌了。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女生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行，回头群里见。”他说。
苏萌点点头，飞快地说了声“拜拜”，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杜冲她挥了挥手。
苏萌的脸更红了，这回是真的跑了。
方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阿杜。”
“嗯？”
“你跟苏萌，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她主动加你微信？”
阿杜想了想。
上辈子确实不认识。
这辈子嘛——
“刚认识。”他说。
方辰沉默了。
他盯着阿杜看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杜。”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阿杜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头也不回。
“是吗？”
“是。”方辰追上去，“你以前跟女生说话，还没开口脸就红了。刚才苏萌跟你说话，你脸都没红一下。”
阿杜想了想。
还真没红。
上辈子那个一跟女生说话就紧张到结巴的阿杜，好像真的不见了。
“可能是天太热，晒红了看不出来。”他说。
方辰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瞎？”
阿杜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阿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男生，远远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2015年。
距离他上辈子死去的那一年，还有——
多少年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多岁，自卑了二十多年。
这辈子，他不会再低着头走路了。
“走吧。”他说，“回家。”
方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两年多的同桌，今天格外陌生。
但又好像，格外的——耀眼。
阳光底下，阿杜推着自行车的背影笔直挺拔。
他抬起头，迎着光往前走。
再也没有低头。
十七岁的方辰，皮肤晒得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往阿杜桌上一放：“给你带的早饭，**子，趁热吃。”
阿杜低头看着那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白面发得宣软，褶子捏得规整，油从底部渗出来，在塑料袋上洇出一小块透明的印子。
2015年的**子，一块五两个。
他死前那会儿，**子已经涨到三块五一个了。
“谢了。”阿杜说。
“客气个屁。”方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阿杜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的馅儿，咸淡刚好，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嚼着嚼着，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明明记得自己死了。
加班，猝死，倒在电脑前。屏幕上还亮着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方案已修改，请查收附件。”
可为什么睁开眼，是在教室里？
阿杜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张扔进人堆里绝对会被认出来的脸。
上辈子，这张脸让他自卑了二十多年。
从初中开始，女生们就老往他身边凑，给他递纸条，偷偷往他书包里塞零食。他一开始还挺高兴，后来发现那些女生都是让他帮忙递纸条给方辰的。
“阿杜，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方辰呗，你跟他同桌。”
“阿杜，方辰喜欢吃什么呀？”
“阿杜，你跟方辰关系好，你帮我问问他有女朋友没？”
他成了方辰的“僚机”。
方辰长得普通，但性格开朗，能说会道，身边从来不缺女生。而他呢？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一说话就脸红，一紧张就结巴，女生多看他两眼他就浑身不自在。
久而久之，他得出结论：自己这张脸是累赘。
于是开始刻意地回避人群，走路低着头，上课坐角落，食堂打饭专挑人少的时候去。到了高二，他已经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班上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知道的那些，也只知道他是“方辰那个不爱说话的同桌”。
可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阿杜嚼着包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在意这些？
“阿杜？”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阿杜转头，看到**林晓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阿杜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但他忽然顿住了。
转念一想，我都重生了，怕个毛啊？
“没事。”他抬起头，直视着林晓的眼睛，甚至还笑了一下，“包子太烫，缓一缓就好。”
林晓愣了一下。
她跟阿杜同班两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人说话。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嘴角的笑意自然又松弛，跟平时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闷葫芦判若两人。
“哦……那就好。”林晓莫名其妙地移开视线，转回去继续翻课本。
耳朵尖却红了一下。
阿杜没在意，继续吃包子。
他需要时间理一理。
2015年，7月15日。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拼命回想，终于从混乱的记忆里抓住了一个线头——
今天是高二暑假的第一天。
昨天刚考完期末考，今天来学校拿成绩单，顺便开个散学典礼。然后就是为期两个月的暑假，再开学，就是高三了。
高三。
阿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堆积如山的试卷，永远睡不够的觉，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还有——
还有他最后考上的那所大学。
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老周夹着讲义走进教室，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老式金边眼镜。他在***站定，清了清嗓子：“把课本收一收，今天不发新课。成绩单发下去，我说几件事，然后就放假。”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杜机械地把课本塞进书包，眼睛盯着讲台，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重生。
他应该是重生了。
可是——重生到哪一年？重生之前是哪一年？
他为什么连这个都记不清？
“阿杜。”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阿杜浑身一僵。
“别慌，是我在跟你说话。”
那个声音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情绪，像机器合成音，又像有人在贴着他的耳朵低语。
阿杜下意识环顾四周，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看书，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不用找，你看不见我。”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叫我……系统。”
系统。
阿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过网文，知道重生小说里常有这个设定。主角重生后绑定系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可那是小说。
现在是现实。
“你在怀疑这是不是现实？”系统说，“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现实。你确实重生了，重生到2015年7月15日，你十七岁这年。至于你之前是哪一年死的——”
系统顿了顿。
“你记不起来，是因为我暂时屏蔽了你的一部分记忆。”
阿杜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死得太惨了。”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惨到如果让你带着完整的记忆重生，你可能会疯掉。所以我暂时封存了那一部分。等时机成熟，你会想起来的。”
阿杜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声音。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我该怎么办？”他在心里问。
“活着。”系统说，“好好活着。你上辈子活得太累了，这辈子——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阿杜咀嚼着这四个字。
换个活法。
他上辈子是怎么活的？他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那种累，那种刻进骨头里的疲惫，那种活着比死了还累的感觉。
他还记得一件事——
上辈子，他自卑了一辈子。
因为那张脸，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眼光，因为他永远学不会坦然接受别人的注视。
可现在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但他的心态，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死过一回。
死过一回的人，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阿杜！”
老周的声音忽然炸响。
阿杜猛地抬头，发现老周正站在***看着他，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透着不满：“我叫你三遍了，你在发什么呆？”
“我——”阿杜张了张嘴。
“站起来。”老周说。
阿杜站了起来。
老周盯着他：“我刚才讲的什么，你复述一遍。”
阿杜愣住了。
他刚才一个字都没听。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他，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替他捏把汗。方辰在下面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提醒，可他听不清。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第八章第三节，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第三段，最后一句。”
阿杜愣了一下，然后开口：“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第三段，最后一句——‘在社会**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同时更好发挥**作用。’”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老周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坐下吧。”
阿杜坐下了。
方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刚才明明在发呆，怎么答出来的？”
阿杜没理他。
他在心里问系统：“你干的？”
“不然呢？”系统说，“这是基本功能。你以后想要什么信息，直接问我。”
阿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上辈子临死前，最后一秒许的愿。”
阿杜愣住了。
“你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还记得吗？”
阿杜拼命回想，可那一部分记忆被屏蔽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活。’”
阿杜沉默了。
“所以我就来了。”系统说，“从现在开始，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
窗外，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阿杜搭在桌边的手背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十七岁的手。
一切还来得及的手。
下课铃响了。
老周合上讲义：“今天就到这儿。暑假快乐，下学期见——哦对了，下学期就高三了，你们心里有点数。”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招呼着回家的，商量着暑假去哪玩的。方辰跑过来，一把揽住阿杜的肩膀：“走走走，回家回家，我**了。”
阿杜被他拽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乱糟糟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课桌上。黑板上还留着老周的字迹：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
2015年7月15日。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
“你说得对，换个活法。”
系统没说话。
但阿杜觉得，它好像在笑。
校门口，人来人往。
阿杜和方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暑假你有什么安排？”方辰问。
阿杜想了想。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整个暑假都窝在家里，哪儿都没去。看书，做题，睡觉，循环往复。偶尔出门买个东西，也是低着头快去快回，生怕遇见熟人。
那年的暑假，他一个人都没见过。
开学之后，班上女生聊起暑假去哪玩了，他一句都插不上嘴。
“还没想好。”他说。
“那要不——”方辰刚要开口，忽然被人打断了。
“阿杜？”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阿杜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书包，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萌。
隔壁班的，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类型。上辈子，阿杜从来没跟她说过话——不敢。
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想要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开。
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反应。
但他忽然停住了。
转念一想，我都重生了，怕个毛啊？
他抬起头，直视着苏萌的眼睛。
“有事？”
苏萌明显愣了一下。
她认识阿杜两年，从来没见他在人前抬起头说过话。每次在走廊里遇到，他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像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可现在，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睛清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呃……”苏萌忽然有点紧张，“那个，我想问你，暑假有空吗？”
方辰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
隔壁班花，主动找阿杜搭话？
阿杜却只是淡淡一笑：“有空。怎么了？”
苏萌深吸一口气：“我们班组织去海边玩，想叫你们班一起。你……你来吗？”
阿杜看着她。
上辈子，他从来没注意过苏萌看他的眼神。
现在他注意到了。
那眼神里，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一点点——他不太确定的东西。
“去。”他说。
苏萌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那我加你个微信？”苏萌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到时候拉你进群。”
阿杜掏出手机，扫码，添加。
备注：苏萌。
苏萌看了看他的头像，是一张灰蒙蒙的风景照。
“你这头像……”她顿了顿，“怎么不放自己的照片？”
阿杜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应该放？”
苏萌的脸腾地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明明是来问活动的，怎么就聊到这上头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问……”她小声说，声音越说越低。
阿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他一看到女生脸红，自己就先慌了。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女生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行，回头群里见。”他说。
苏萌点点头，飞快地说了声“拜拜”，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杜冲她挥了挥手。
苏萌的脸更红了，这回是真的跑了。
方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阿杜。”
“嗯？”
“你跟苏萌，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她主动加你微信？”
阿杜想了想。
上辈子确实不认识。
这辈子嘛——
“刚认识。”他说。
方辰沉默了。
他盯着阿杜看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杜。”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阿杜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头也不回。
“是吗？”
“是。”方辰追上去，“你以前跟女生说话，还没开口脸就红了。刚才苏萌跟你说话，你脸都没红一下。”
阿杜想了想。
还真没红。
上辈子那个一跟女生说话就紧张到结巴的阿杜，好像真的不见了。
“可能是天太热，晒红了看不出来。”他说。
方辰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瞎？”
阿杜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阿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男生，远远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2015年。
距离他上辈子死去的那一年，还有——
多少年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多岁，自卑了二十多年。
这辈子，他不会再低着头走路了。
“走吧。”他说，“回家。”
方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两年多的同桌，今天格外陌生。
但又好像，格外的——耀眼。
阳光底下，阿杜推着自行车的背影笔直挺拔。
他抬起头，迎着光往前走。
再也没有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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