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进宫那晚，雨下得很细。
细雨打在琉璃瓦上，声音不大，却一直响。宫灯被风吹得晃，灯芯噼啪爆了一下，像有人在黑里咬牙。
司礼监的太监把我领到昭阳宫偏殿。
门槛高，我抬脚时靴底带起一串水珠，落在青砖上，碎成几粒亮。
“沈仵作。”他叫我。
在大理寺，我也叫沈仵作。
没人知道我其实是个女人。
偏殿里熏着龙涎香，甜得发闷。白纱帐垂着，帐外站着两排宫人，头都低着，像被线缝住。
床上躺着一具尸。
白布盖到颈下，露出一点下巴。那下巴很尖，皮肤白得过分。
太监抬手指了指尸身旁的金印：“贵妃娘娘。今夜你只做一件事——验。
验完，把该写的写了。”
我没应。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那口气磨得发响。
“该写的”三个字，说得太轻。
轻得像他们早就把结论写好了，只等我抄。
太监走近一步，袖口里滑出一条红绳。
红绳不是喜绳。
是封口绳。
他把绳子绕过我的后脑，往前一勒。
绳结落在我唇边。
布条塞进嘴里，棉味里带着淡淡的血腥。
我舌尖顶住那团布，呼吸一下子乱了。
太监俯身，贴着我耳朵说：“你可以**话。
也可以活着。”
他起身，朝殿外一挥手。
门关上。
“咔哒。”
很脆。
殿里只剩我、尸、和那股甜腻的香。
02
我把验尸箱放到案几上。
箱子是旧木，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银针、薄刀、白布、酒精都摆得整齐——这些年，我靠它们吃饭，也靠它们活命。
我先掀开白布。
尸身的脸露出来。
贵妃的眉画得很细，唇上还有一点朱色。
死人不该这么“好看”。
我伸手，指背贴上她的额头。
冷。
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我顺着颈侧摸下去。
指尖在下颌下停住。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勒痕。
浅得像有人刻意压着不让它显。
我低头凑近。
勒痕旁边有一圈细小的出血点。
不是死后挂上去的那种。
是活着时挣过。
我把尸身的双手翻开。
指甲缝里有一点灰。
像香灰。
而不是坤宁宫常用的檀香灰。
更细，更白。
我拿银针挑出一点，抹在白瓷片上，沾酒。
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