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昭汉余烬  |  作者:我是玉子  |  更新:2026-03-04

,第一件事是动脚趾。——每天睁眼,先确认脚趾还能不能动。五年了,脚趾从来没能动过。但今天,他感觉到了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掀开被子。。完整的、有血有肉的、正在活动的脚。左脚脚趾蜷曲又伸展,右脚脚趾跟着动了动——它们都在动。,看了很久。然后他试着挪动左腿,膝盖以下传来钝钝的触感,不像记忆中那般空无一物。他撑住床沿,小心翼翼地把腿挪到床边,脚掌触到地面——凉的,地面是凉的。。,但不是无力的那种颤抖,而是太久没用、一时不知如何发力的颤抖。他扶着床沿迈出一步,又一步。左腿膝盖以下使不上劲,但能撑住,能站住。他扶着墙走到铜镜前,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眉骨微高,下颌线条清晰。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麦色皮肤,眉间有道浅纹——那是常年思虑留下的痕迹。左眼角有一道细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嘴唇抿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那是他在原世界瘫痪五年、每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时养成的习惯——观察,却又不完全融入。
沈默抬手摸了摸那张脸,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手。他低头看自已的手,修长,指节分明,不是他那双因长期卧床而略显萎缩的手。

他又看向左腿。膝盖以下有一道旧伤,已经愈合,但能看出当初伤得不轻。他试着用力,左腿能承重,但膝盖以下使不上劲,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沈默条件反射地退回床边,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丫鬟端着铜盆进来,见他醒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少爷醒了?奴婢服侍您洗漱。”

少爷。

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丫鬟把铜盆放在架上,拧了帕子递过来。他接过,擦脸,帕子是温的,有皂角的气味。丫鬟在一旁絮叨:“少爷今日气色好多了,老爷前日还问起您呢。夫人说让您多歇几日,不必急着去书房......”

沈默擦完脸,把帕子还给她,问:“我睡了几日?”

“少爷您忘了?您从骊山回来就发热,烧了两日,昨儿个才退。”丫鬟接过帕子,拧干,“老爷请了大夫来看,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着了,静养几日就好。”

骊山。发热。两日。

沈默垂下眼,没再问。丫鬟拧好帕子,又去收拾床铺,抖开被子时,一张纸从枕头底下飘落。

沈默弯腰捡起——那是一张涂鸦,稚嫩的笔触,画着四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个矮些的女人,一个少年,一个小孩。小孩手里举着什么,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给哥哥。

落款是两个更歪的字:念儿。

沈默看着那张涂鸦,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墨迹已干透,纸张边角有些卷翘,显然是被人反复看过、又折好放回的。

丫鬟瞥见那张纸,笑道:“念少爷昨日来看您,您还睡着,他就蹲在床边画了好久。走的时候还说‘等哥哥醒了给我看’。”

沈默把涂鸦折好,放回枕下。问:“念儿多大了?”

“念少爷?六岁呀。”丫鬟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少爷您怎么了?连念少爷多大都忘了?”

沈默没接话,走到窗边推开窗。阳光涌进来,带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院中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下有个石凳,石凳上摆着一把木刀。

“那是谁的东西?”他指着木刀。

丫鬟探头看了看:“阿福的吧?他总在那练刀。少爷您忘了?阿福是您的护卫,老爷特意从老家带来的。”

沈默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青砖墙,灰瓦顶,远处有更高的屋脊。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后院,没什么特别。

丫鬟收拾完床铺,端着铜盆要走,临出门时想起什么:“少爷,夫人遣人来问过,说您若醒了,过去一道用早膳。奴婢去回一声?”

“好。”

丫鬟走后,沈默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挪回床边坐下。他摸了摸左腿,膝盖以下使不上劲,但能感觉到痛。能痛,就是好事。原世界那五年,他连痛都感觉不到,只有空荡荡的麻木。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又看向窗外那棵槐树。

穿越。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落定。

二十五岁,瘫痪五年,父母双亡。这就是他在原世界的全部履历。出车祸那天,父母来医院看他,回去的路上出了事。他躺在病床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后来就是五年,五年里他学会了用嘴巴叼笔写字,学会了用下巴操控轮椅,学会了在脑子里跟自已说话。

然后就是现在。

沈默又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门槛不高,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腿跨过去。院子里阳光很好,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慢慢挪到石凳边坐下,拿起那把木刀。

木刀很轻,刀柄处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常被人握着。他试着挥了一下,动作笨拙,但肌肉记忆似乎还在——那一瞬间,手臂的摆动角度、手腕的发力方式,都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自动调整到了某个位置。

沈默盯着手里的木刀,眉头皱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孩的喊声:“哥哥!”

沈默抬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冲进来,六岁上下,穿着青色小褂,跑得满头是汗。他冲到沈默跟前,仰着脸看他:“哥哥你醒了!我给你画的画你看到了吗?”

沈默点头:“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小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爬上石凳,挨着沈默坐下,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哥哥你睡了好久,娘都不让我进去吵你。阿福说你是累着了,要多歇息。你去哪儿了?怎么会累着?”

沈默看着这个便宜弟弟,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幸好小孩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阿福今天教我练刀了!他说等我再练几年,就能跟哥哥一样厉害。哥哥你什么时候教我?”

“等你再大些。”

“那要多大?”

“再大些就行。”

小孩歪着头看他,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追问。他跳下石凳,跑过去捡起木刀,有模有样地挥了几下。动作稚嫩,但架势还行。

沈默看着,忽然问:“阿福呢?”

“去给老爷送信了。”小孩挥着刀,“老爷昨日没回来,阿福去送信,说哥哥醒了,让老爷放心。”

沈默哦了一声。

小孩又挥了几下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哥哥,你腿还疼吗?”

沈默一愣。

小孩跑回来,蹲在他左腿边,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上次你回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可是我看见你晚上偷偷揉腿,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睡着。”

沈默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不疼了。”

“真的?”

“真的。”

小孩抬起头,咧嘴又笑了,缺了门牙的缺口格外显眼。他站起来,拉住沈默的手:“那我们去吃饭吧!娘说今天做枣糕,我最爱吃枣糕了。”

沈默被他拉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几步。小孩回头看他,放慢脚步,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一步一步地走。

院门口,一个妇人正在张望。三十多岁,穿着素净,眉眼温柔。见他们出来,妇人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沈默,眼眶有些发红:“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瘦了,回头让厨房多做些好的补补。”

沈默看着这个陌生女人,喊不出“娘”那个字。他只点了点头,任由妇人拉住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小孩在一旁蹦蹦跳跳,时不时插一句嘴。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进了正院。廊下有个丫鬟正在摆膳,听见动静回头,目光与沈默对上——那是一张清秀的脸,二十出头,眼神低垂,却在抬眼的瞬间闪过一丝什么。

沈默没看清那是什么,那丫鬟已经低下头,匆匆行了个礼,退到一旁。

妇人在前头说着话,沈默跟在后面,经过那丫鬟身边时,余光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攥住了袖口。

只是一瞬,很快松开。

沈默收回目光,跟着妇人进了堂屋。

身后,那丫鬟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

沈默跨过门槛时,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她方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个叫柳娴的丫鬟正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昨夜,有人来找过她。

那人问:“沈默醒了没有?”

她说:“还没有。”

那人说:“醒了,立刻报我。”

她问:“你是谁的人?”

那人笑了笑,没答,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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