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惊珩

我和谢惊珩做了十年师兄妹。
他是师门最受宠的弟子。
温润公子模样，却惯于周旋在各色女子之间，从不安分。
所以每次他有了心仪的姑娘，我都会主动避嫌，暂离师门。
二十岁生辰。
谢惊珩大概是被师父催婚催急了，天不亮就站在我住的竹院门口。
“清辞，我们相识多年，不如在一起吧。”
我骂他荒唐的话刚到嘴边。
他上前半步，眼神沉了沉：
“我没有开玩笑。”
谢惊珩伸手握住我执剑的手腕，指尖温热，带着几分急切。
我沉默几秒开口。
“谢惊珩，若我们褪去师兄妹名分，成了道侣，他日决裂，我便再不会以师妹身份，护你半分。”
他温温一笑，眼底似有柔光，语气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会决裂，我早就离不得你了。”
于是我松开握剑的手，任由他牵着。
这一凑活，便是三年。
订婚宴上，谢惊珩和他的侍从林墨躲在廊下低语，风卷着话音，飘进我耳中。
“公子，你当初怕师父迁怒柳小姐，求清辞师妹留下来打掩护，可今日瞧着，清辞师妹是真的动了真心。”
“你不会，没跟清辞师妹说，这只是演戏吧？”
……
廊下的灯笼映着朦胧光影，遮住了谢惊珩的神色。
可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愧疚。
“这种小事，不提也罢。”
我抬步的动作一顿。
手里还攥着给他煎好的驱寒药。
瓷碗烫得指尖发麻，药香混着苦涩，钻进鼻腔。
林墨惊得声音发颤，低骂一声：“公子糊涂”。
又凑上前，压低声音追问：
“那你和清辞师妹现在是什么情况？真要结亲，还是只做样子给师父看？”
“我昨日还瞧见，柳小姐派人送了书信来，说你前半夜去了尚书府，陪她守到子时，还给她煮了姜汤。”
谢惊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云舒自然是我心尖上的人。”
“至于清辞，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真结亲假结亲，有什么区别。”
“师门上下，谁不知道她护着我？我给了她道侣的名分，日后嫁入侯府，享尽荣华，也不算亏待她。”
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烫得我心口发紧。
指尖微微蜷缩，药汁晃出几滴，落在衣摆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更烫的是脸颊。
心思被拆穿，又被轻贱成“挡箭牌”的难堪，像一把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林墨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
“公子，清辞师妹待你是真好。这三年，你数次下山遇险，都是她替你挡着。”
“上次潜入敌营取密信，她中了毒箭，卧病三月，差点没活过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谢惊珩几乎是毫不犹豫，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屑：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与她相识十年，若是动心，早在初见时便动了，何必等到今日。”
“我钟情的是云舒那样温柔娇俏、眉眼含情的女子，她这般冷硬强势，舞剑比男子还利落，性子又冷，又怎会入我的眼。”
“情爱之事，一眼定生死，我不信日久生情，就算再过十年，我也不会对她动心。”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恩赐。
“但她是我十年师妹，以后便是我侯府的人，就算不爱，我也不会亏待她。”
“云舒和她，我都不会放手。”
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谢惊珩把我当什么？
一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一份可以随意摆布的情谊？
十年守护在他眼里，不过一文不值。
廊下，林墨沉默良久，轻轻扣手：
“公子，宴席快要开始了。”
“柳小姐那边，按计划假扮成我的远房表妹，不会出错。”
我背过身，攥紧手里的瓷碗，快步走下廊阶。
药汁晃出更多，烫得我手心起了红痕，也浑然不觉。
我冲进偏僻的偏房，不停拭泪，弄花了今早特意画的时兴妆容。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只会舞剑的粗使师妹。
这十年的陪伴与守护，如同浸了毒的汤。
一口饮下，只剩彻骨的痛楚。
外面的丝竹声、谈笑声传来，混着丫鬟侍从的通报声，格外刺耳。
谢公子和清辞师妹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