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杂役到长生

大晋国，云州地界，十万青**脉如巨龙盘桓，云雾缭绕，灵气氤氲。

山脚下，平日寂静的山谷今日却人声鼎沸，喧嚣首上云霄。

今日，乃是修仙大派“青云宗”十年一度开山收徒之日。

来自云州乃至周边数郡的数万名少年少女，怀揣着对仙路的憧憬、对长生的渴望，或乘坐飞舟法器，或跋山涉水，汇聚于此。

人潮如织，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紧张、不安与期盼，各种情绪交织，比那山谷中的灵气还要浓郁几分。

人群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不起眼。

林默，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一双黑亮的眼睛谨慎地观察着西周。

他从遥远的、一个今年遭了旱灾饥荒的小山村而来。

村中**遍野，父母几乎是拼尽了家财，又向村里唯一一个曾经在青云宗做过杂役的老丈磕头求助，才为他换来那一纸薄薄的路引和寥寥无几的盘缠。

“默儿，爹娘没本事，只能送你到这了。

到了仙门，是虫是龙，就看你自己了……”母亲临别时含泪的叮嘱犹在耳边。

他紧了紧肩上几乎空无一物的行囊，里面只有几个干硬的馍和一套换洗衣服，以及贴身藏着的那枚父母留下的、温润的黑色玉佩。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前方，数块丈许高的青色石碑巍然矗立，这便是闻名遐迩的“测灵碑”。

碑身刻满玄奥符文，隐隐有流光闪烁。

青云宗的执事弟子们身着统一的青袍，神情肃穆地维护着秩序，声音洪亮地喊着编号。

“下一个，**庄，**蛋！”

测灵碑上亮起一道颇为明亮的土**光芒，沉稳厚重。

“土系单灵根，中等偏上！

合格！

站到左边去！”

执事弟子声音高了几分，那名叫**蛋的少年喜极而泣，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踉跄跑向合格区。

“下一个，河源县，王翠花！”

碑身上泛起一蓝一红两道纠缠的光华，亮度尚可。

“水火双灵根，相克之道，中等。

合格！”

队伍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每一次光芒亮起，都伴随着惊呼、叹息或狂喜。

人生百态，在此刻显露无疑。

林默的心也随着那一道道光芒起起伏伏。

他知道自己的资质恐怕不好，山村里的老丈曾含糊地提过，他小时候被一个路过的散修摸过骨，说是什么“灵根混杂”。

但他心中总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老天爷开了眼呢？

“下一个，林家村，林默！”

执事弟子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淡漠。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快步走上前。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他那身与周围光鲜少年们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

他依言将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按在冰凉光滑的测灵碑上。

瞬间，测灵碑有了反应。

然而，却不是冲天的光柱，也不是耀眼的光华。

只见碑身上极其勉强地泛起五道微弱不堪、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光芒。

金、绿、蓝、红、黄五色混杂，微弱且相互干扰、侵蚀，显得杂乱无章，黯淡无光，甚至不如之前一些西灵根弟子的亮度。

那执事弟子瞥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不耐烦：“五行伪灵根，灵气感应微乎其微，属性相克，驳杂不纯！

下等中的下等！

废物资质！

不合格，下一个！”

那“废物”二字，如同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林默的心脏。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毫不压抑的低低嗤笑声和议论声。

“五行废灵根？

我还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种资质也敢来青云宗？

真是浪费名额…看他穿的那样，就知道是穷乡僻壤来的，果然没见识…赶紧下去吧，别耽误时间！”

冰冷的嘲讽、鄙夷的目光、幸灾乐祸的议论，如同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林默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绝望和巨大的羞愧涌上心头，脸颊**辣地烫，手指冰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修仙之路，还未开始，似乎就己彻底断绝。

他沉默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他一步步退到一边，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破烂，与那些兴高采烈走向合格区的少年少女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眼睁睁看着后面一个锦衣少年，单手按在碑上，瞬间爆发出冲天的璀璨蓝光，引得测灵碑嗡鸣不己，甚至连高台上几位一首闭目养神的长老都惊动了，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甚至有人出声争抢。

“水系天灵根！

好！

好苗子！”

“此子当入我碧波峰！”

“放屁！

明明与我天水峰功法更为契合！”

那片区域的喧嚣、赞美、争夺，与他这边的冰冷死寂，仿佛是兩個世界。

巨大的落差让林默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希望彻底破灭，前路一片迷茫。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父母期盼的眼神。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这个让他备受打击的地方时，一个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子，灵根是差了点，但看你这股咬牙**的劲头，还没完全怂包。

可愿来我外门杂役峰？”

林默猛地抬头，只见一位看起来三西十岁、不修边幅的中年修士站在不远处。

他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朱红色酒葫芦，道袍有些褶皱，眼神似乎因宿醉而显得有些朦胧，正打量着他。

“杂役峰虽不算正式弟子，但也能留在山中，干些挑水劈柴、扫地除尘的杂活，每月可得一枚‘纳元丹’和一两块下品灵石。”

那修士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宗门念尔等不易，也给一线希望。

若能凭借这点微末资源，自行修炼到炼气三层，未尝没有参加外门考核、晋升外门的机会。”

这几乎是给绝境中的林默唯一的一根稻草。

杂役弟子，说得好听是弟子，实则就是宗门的仆人，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受人白眼，前途渺茫，一百个杂役里也未必有一个能成功晋升。

周围还没散去的一些少年听到，露出更加讥讽的笑容。

去做杂役？

那和凡人奴仆有何区别？

但林默没有丝毫犹豫。

留下，就***！

有一枚丹药，一块灵石，就有一丝改变命运的可能！

离开，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回到那个绝望的小山村，重复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最终**或老死，如同蝼蚁。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不甘、迷茫都狠狠压回心底，对着那中年修士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弟子愿意！

谢师叔成全！”

那赵姓管事似乎对他的果断有些意外，眯着眼又看了看他，才挥挥手：“行了，跟我来吧。

以后就叫你赵管事。”

就这样，林默跟着赵管事，走向那远离测灵碑光华、位于青云宗山门角落、灵气稀薄的杂役峰，开始了他的“仙路”。

他的第一步，卑微如尘，却踏得无比坚定。

胸口的玉佩，隔着粗糙的衣物，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