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日日想辞官

七皇子？------------------------------------------。，青苔爬满砖缝，连风都带着几分尘封的霉味。，笑道：“哟，陛下现在住冷宫了？这么有雅兴？”，只是腰弯的更低下，声音抖得不成调：“国舅爷，您、您这边请……”。。，谢玉盏时常进宫玩，哪处他没去过？，这冷宫还真没进过。，谢玉盏也已经四五年不曾进宫了。，才来到一处拐角。，正围成一圈，推搡着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少年。，后背撞上斑驳的宫墙，发出一声闷响，却硬是没吭一声。。，为首的苏清让一脚踹在他膝弯。，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灰扑扑的衣料洇出深色。“还敢躲？”苏清让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很是嚣张。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跟着起哄。
少年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不知谁从背后又推了一把，他再度趴伏在地，脸贴着冰冷的石砖，指节攥得发白，也始终咬紧牙关，半声求饶都没有。
谢玉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扫了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耐：“你就带我来看这个？”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抵在地上：“求国舅爷救救我们公子！”
他不敢说是七皇子，怕触怒谢小国舅。
换作以前，谢玉盏最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的勾当，早就上前去阻止了。
可如今，他可不爱管这档子破事。
那边的殴打并未停歇，苏清让揪着少年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少年脸上沾了灰，嘴角渗出血丝，却仍梗着脖子，眼神像只小狼崽子一样凶狠。
苏清让被这眼神激怒，一拳挥过去，少年再次摔倒在地。
这一次趴在那里，半晌没动。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大喊一句：“谢小国舅爷在这，尔等还不住手！”
喊完这话，他立刻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玉盏：真没招。
喧闹声戛然而止，几个公子哥纷纷停手，满脸不满地朝出声方向看来。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镶紫纹锦袍，领口缀着浓郁如墨的紫貂毛领，衬得肌肤胜雪。
衣摆处绣着粉艳的山茶花纹样，腰间束着暗纹玉带，垂落的流苏随动作轻晃。
乌发高束，仅用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固定，墨色青丝如瀑流泻，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他眼若桃花，唇色淡粉，面容俊雅温润，雅致中透着几分清冷矜贵。
这人可真好看。
不过现在不是看俊郎君的时候，为首的富贵公子苏清让没听清小太监说什么，一脸不耐烦：“哪里来的闲人，也敢管本公子的事？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谢玉盏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在下着实不知诸位公子是何人？”
他久不来宫里，哪里知道这些公子哥儿谁是谁？
有位公子哥儿像是认出来了谢玉盏的，拉了拉苏清让，低语：“大哥，我从前见过谢小国舅，那位好像真是谢小国舅爷！”
“谢小国舅？”苏清让大惊，“你确定？”
柯沐言重重点头：“没错，他容貌出众，这么多年半点没变，一眼就能认出来。”
贺明南皱眉：“那怎么办？得罪了他，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周慕白扫了一眼地下趴着的人。
那少年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灰扑扑的脸上沾着血迹，眼神却死死盯着谢玉盏的方向。
是谢小国舅爷？
是......小舅舅？
周慕白压低声音：“怕什么，这位可是跟谢小国舅有仇的。谢小国舅知道了，怕是巴不得我们弄死这崽子。”
几人面面相觑，苏清让定了定神，说道：“我先探探他的口风。”
谢玉盏不知道几人嘀嘀咕咕什么，也不知道几人身份。
他倒不是怕了几人，只是万一动起手来，他这身子骨可经不住几下。
只见那为首的公子哥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在下是苏清让，大人可是谢小国舅？”
柯沐言、庄子贤、周慕白：？？？
大哥说探口风就是自报家门？
然后再直接问？
谢玉盏淡淡颔首：“应当是吧！”
***都薨逝五年了，他如今还算什么国舅？
这些话，谢玉盏当然不会说出来。
“苏？”谢玉盏眸光微转：“你是苏太尉家的？”
苏清让点点头。
“你们何故在这**？”
苏清让还想说什么，周慕白却上前一步，指了指地上那少年：“国舅爷有所不知，这是从前那位宁嫔的儿子，是他故意弄脏了我们的书，多次戏耍我们，我们才出手教训他。”
地上那少年有些屈辱地垂着头，不敢与谢玉盏对视。
宁嫔？
谢玉盏听到这二字，垂下眼眸。
他眼底的温和在一瞬间褪尽，像是暮色吞噬了最后一抹残阳。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中掠过一丝冷色。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谢玉盏眼底发寒，看向地那少年眼神也不由地带上厌恶。
地上那少年灰扑扑的衣袍沾满尘土，额角破了皮，血珠混着灰土糊了半边脸。
唯独那双眼睛很是好看。
谢玉盏的目光落在那双眼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移开视线，拂袖正准备离开。
今日真不该进宫，平白撞见这等晦气事。
“我没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嘶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委屈。
谢玉盏脚步未停。
“不是我干的！”那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急促，“我去时，你们的书就是脏的。”
“不是你还是谁？”苏清让的声音追了上来。
“本公子可不屑冤枉人。”
“几个宫女太监都看见了是你。”
那少年恶狠狠地说，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狠戾：“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
苏清让气得一脚踢上去。
谢玉盏听见皮肉相撞的闷响，还有少年压抑的闷哼。
“你屡次冒犯我们，我们已经忍了你许多次了。今日就算打死你，也是你应得的。”
“小舅舅，不是我！”
谢玉盏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
那少年又一次被**在地，苏清让的脚正要踹上去。
少年蜷缩着身体，双臂护着头，却仍倔强地仰着脸。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正要离开的谢玉盏，眼底没有乞求，没有哀告，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
又像是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做，却仍不死心地想看看。
谢玉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从前也是真心疼爱过这“外甥”的。
谢玉盏眼睛眯起，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寒意：“够了。他终究是皇室血脉，皇宫之内殴打皇子，乃是诛九族的重罪，莫要连累苏太尉难做。”
苏清让的脚僵在半空，看着谢玉盏冰冷的神色，瞬间没了气焰。
谢玉盏站在那里，暮色给他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他面上仍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苏清让讪讪收回脚，“既如此，今日便看在谢小国舅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周慕白见状连忙打圆场：“国舅爷，我等还要去学监那处，便先行告退。”
“去吧。”谢玉盏摆摆手，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那几个公子哥儿匆匆离开。
谢玉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那少年身上。
少年正艰难地爬起来，灰衣早已破烂不堪，多处蹭破，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伤痕。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那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清冷的轮廓在光影里勾出熟悉的弧度——分明就是宁嫔的模样。
心头的厌恶再次翻涌，谢玉盏胸口闷得厉害。
当年画面仍然历历在目。
姐姐口吐鲜血倒在他怀里，未出世的外甥胎死腹中。
这一切，全都是拜眼前这孩子的生母所赐。
是宁嫔亲手递上的那杯毒茶，要了姐姐的命，也要了未出世外甥的命。
谢玉盏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终是什么都没说，迈步离开。
直到谢玉盏的身影彻底消失，小太监小德子才连忙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七皇子，您怎么样？奴才扶您回殿歇息。”
萧厌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干涩，目光依旧盯着谢玉盏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他是谢小国舅？你从哪请的？”
小德子哽咽着点头：“是奴才花了全部积蓄，求了**才揽下这接人的差事，本想求位贵人救您，没想到来的竟是……谢小国舅爷。”
这话说得很轻，尾音却颤了颤。
宫里谁不知道呢。
谢小国舅是皇后娘娘最疼的胞弟，当年皇后在时，他出入宫闱如同自家庭院。
后来娘娘去了，他便再没进过这道宫门。
五年了。
当年贵妃娘娘下毒谋害皇后，害得皇后一尸两命。
那毒药，正是经宁嫔的手，才入了皇后娘**口中。
后来宁嫔被赐死，七岁的小皇子也被扔到冷宫，自生自灭。
萧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今**帮了我。多谢了。”
小太监赶紧跪下，额头抵着地：“七皇子折煞奴才了！奴才小德子，当年不小心打碎了贵妃娘娘宫里的盆栽，是宁嫔娘娘替奴才担了下来，又求了情，奴才才能活到今日。”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萧厌垂下眼。
小德子说的那些，他记不得。
冷宫里那些老嬷嬷说，他母妃为了他害死了皇后娘娘，他才被父皇厌恶。
她们的眼神里带着鄙夷和怜悯，像是在看一件肮脏又不幸的东西。
这些话他听了很多次。
他也记不清母妃到底有没有害皇后娘娘。
他只记得，母妃当年常带着他去皇后娘娘宫里玩。
那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