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亲对象全是诡异
最后一班地铁------------------------------------------，陈默还在改*ug。。二十三层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国贸三期亮着灯，京广桥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东三环的写字楼鳞次栉比，有些已经熄了灯，有些还零星亮着几扇窗。他盯着屏幕的眼睛发酸，眨了眨，继续敲代码。。，后端说前端传参少了一个字段，产品经理在群里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消失了。群里安静了十二个小时，没人再说话。陈默也没说话，自己一行一行排查。他是程序员，解决问题是他的工作，至于这个问题是谁造成的——不重要。。他找到了——一个漏写的分号，让整个循环崩了。。，测试，通过。提交代码，写注释：“修复了线上崩溃问题”。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十秒。。，余光扫过去——微信消息，苏晚晴的头像。向日葵，他给设置的。，继续闭眼。三分钟后，手机又震。。“陈默，我们谈谈。”。他盯着看了三十秒。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他没回。。，没提前说，直接上到二十三层。他正在工位上吃泡面——红烧牛肉味，三块五一桶，公司茶水间有开水。旁边是行军床，一百二十块从网上买的，床上堆着换下来的衣服，攒了五天，准备周末洗。
她站在门口，愣了五秒。
然后她笑着说：“你先忙。”转身走了。
他没追。手头有个紧急更新，晚上要上线，走不开。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等着等着就累了。”配图是一杯奶茶，喝了一半，放在出租车后座的扶手上。他点赞了，然后继续加班。
后来他没再问，她也没再说。
现在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删掉。又打：“祝你幸福。”删掉。又打：“我改。”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他关掉电脑，站起来。
颈椎咔吧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肩膀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开始收拾东西——电脑装进背包，充电线绕好塞进侧袋，桌上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
拉开抽屉，他看到那个相框。
他和苏晚晴在大学门口的合影。五年前了。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他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两个人都笑得很傻，**是学校的南门，门口挂着**：“欢迎新同学”。
那是他们第一天认识。
他是新生，提前两天到校，在门口问路。她也是新生，也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等人接。两个人等了半小时都没人来，就一起拖着箱子往里走。边走边聊，发现是一个学院的，宿舍楼挨着。后来加了微信。后来在一起了。
五年。
他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抽屉最里面。
关灯，锁门，等电梯。
电梯从四十三层下来，中间停了七次。进来的人他都认识——同层的后端开发老刘，楼下的运营小林，保洁张阿姨，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但天天见的面孔。没人说话。都盯着手机。电梯里只有楼层提示音的机械女声：“三***……三十五层……三十一层……”
到了一层，门打开，人群散开。
他最后一个走出去。
外面起风了。
十一月的北京，夜里零度左右。他穿着公司发的卫衣，灰色的，胸口印着公司的logo，**里层起球了。他把拉链拉到下巴，把手缩进袖子里，往地铁站走。
手机又震了。
他拿出来看——不是苏晚晴。
是一条推送。
“深夜加班辛苦了？点一份黄泉外卖，暖心暖胃，****。”
推送的配图是一碗面，热气腾腾的，看着像兰州拉面。发送者显示一串乱码，点不进去。
垃圾广告。他划掉。
---
走到地铁站口，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00:32。末班地铁23:40，早没了。
地铁站口蹲着几个人，也在看卷帘门。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骂了句“操”，开始打电话叫车。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哭，边哭边给谁发语音：“我说了让你等我，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吗？就一会……”语音发出去，对方没回。她又发了一条：“我再也不等你了。”
陈默站在一边，掏出手机叫车。
滴滴显示：排队178位，预计等待2小时。
他算了算账：2小时，打车回家一百二十块左右。走路六公里，一个半小时，免费。省一百二。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的深夜和白天的***是两个世界。
白天这里全是人——西装革履的，踩着高跟鞋的，拿着咖啡杯的，走路带风的。每个人都急着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见某个人。深夜只剩路灯，和偶尔路过的外卖骑手，骑手们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订单，头也不抬地穿过红绿灯。
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他停下来等——其实双向都没有车，但他还是等。等了三十秒，绿灯亮了，他过马路。这是在北京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走到国贸桥下，他看到桥墩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外卖骑手。
穿着**的制服，抱着头盔，蹲在那里。他的电动车停在旁边，后备箱上贴着一个贴纸：“饿了么，和你一起拼”。车灯还亮着，蓝光一闪一闪。
陈默路过的时候，那个人抬起头。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胡子拉碴，皮肤粗糙，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很多天没睡过觉。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默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听到身后有声音：“小伙子。”
他回头。
那个骑手站起来了，朝他走过来。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一瘸一拐的，像脚上有伤。
“几点了？”骑手问。
陈默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四十。”
骑手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住哪儿？”
“十里堡。”
“那边啊。”骑手顿了顿，“我今天送了一单，那边。一个老小区，好像叫……什么纺小区？六楼，没电梯。累死了。”
“纺织小区。”陈默说。
“对，就那个。”骑手笑了笑，“你也住那儿？”
陈默没接话。
骑手也不介意，自顾自说下去：“那单是夜宵，一个女的点的。我爬了六楼，敲门敲半天没人开。打电话，她说没点过。我说地址没错啊，她说你送错了。我说那这单怎么办，她说你退了吧。挂了。”
“后来呢？”
“后来我下楼，看到一个老**在单元门口站着。她问我找谁，我说送外卖的，她说这楼里就她一个人住，没有年轻女的。”骑手又笑了笑，“我就把外卖给她了。”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骑手摆摆手：“行了，你走吧。晚上路上不安全。”
他转身往回走，一瘸一拐的，走到桥墩下，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继续走。
---
走到光华路，他拐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店很小，两排货架，中间过道只能过一个人。门口的冰柜嗡嗡响着，里面摆满了饮料。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烟，**、玉溪、***，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外国牌子。
收银员是个老头，穿着红色的工作服马甲，坐在高脚凳上打瞌睡。
陈默拿了一包烟——他不抽烟，但今晚想试试。***，八块钱。又拿了一个打火机，一块钱。又拿了一瓶水，农夫山泉，两块。
结账的时候老头眼皮都没抬，扫完码报了个数：“十一块。”
他掏手机，解锁。微信还开着，苏晚晴的对话框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嗯”。他没点进去，直接打开付款码。
滴。
“好了。”老头说。
他把东西装进口袋，转身要走。老头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啊。”
陈默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老头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他出了便利店，站在门口。
撕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火。
第一口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他忍着，又吸了一口。烟雾吸进肺里，**辣的，然后被风吹散。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看着对面的大楼。
那栋楼三十多层。还有几层亮着灯。他想，那些人也在加班吧。也许在改*ug，也许在开会，也许在做方案，也许只是在发呆。也许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的消息。
手机震了。
他以为是苏晚晴，拿起来看——不是。
还是那条推送。
“您的黄泉外卖已确认，配送员已出发，预计30分钟送达。”
他皱眉。他没点过外卖。
他点进推送，跳转到一个空白的页面，只有几行字：
“订单编号：HY-20241115-001”
“商品名称：深夜暖心套餐·单人份”
“配送员：老吴”
“****：XXXXXXXXXXX”
“预计送达时间：01:15”
“订单状态：配送中”
他想截图，手指刚碰到屏幕，页面消失了。返回桌面，那条推送也找不到了。通知栏里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中毒了。他想。明天得刷机。
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家走。
---
纺织小区，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他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靠着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小路，晚上没什么人走。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得使劲跺脚才亮，有时候跺好几下都不亮，得摸黑爬。
他爬到四楼转角，停下来喘气。
连续加班三天，只睡了六个小时，体力跟不上了。他靠在墙上，腿发软，心跳得很快。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墙上的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
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顿。
像穿着雨鞋踩在水里。
他没在意，继续往上爬。五楼。六楼。
掏钥匙，开门，进屋。
鞋子一踢，倒在床上。
床是房东留下的，老式木板床，垫子薄得跟纸一样，翻身就嘎吱响。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从墙角蔓延下来，形状像一张人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盯着那张人脸，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您的黄泉外卖已送达，请开门。”
他猛地坐起来。
门外真的有动静——塑料袋窸窣的声音，什么东西放在地上的轻响，然后……没了。
他盯着门，没动。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门外安静得像没有人。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凑近猫眼。
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去洗澡。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塑料袋。
牛皮纸包装，封口贴着红色的封条。封条上印着三个黑色的字：
黄泉外卖
他愣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第二反应是刚才那个推送可能是真的。
他打开门，探出头。
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墙上的小广告和楼梯扶手上的灰尘。
他把塑料袋拿进屋，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不是饭。
是一个牛皮纸餐盒，和普通外卖那种一样。打开餐盒——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红色婚纱的女人。
脸涂得惨白，像刷了一层墙灰。嘴唇血红，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眼珠子黑得发亮，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照片背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
“相亲对象：红衣新娘”
“相亲时间：今晚24:00”
“相亲地点：你家”
“注意事项：收了外卖，就得相亲”
陈默盯着照片，三秒后把它扔在桌上。
“***。”他说。
他脱了卫衣，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穿的是中式婚纱。红色的。
***活着的时候说过，穿红婚纱死的女人，是结婚那天出的事。要么新郎跑了，要么被退了婚，要么婚礼上出了什么意外。穿着婚纱**、跳河、上吊、喝药。这种女人死的时候穿着嫁衣，怨气最重。
叫怨婚而亡。
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了眼手机：23:47。
还有十三分钟。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也在盯着他——他往左挪，她眼珠跟着往左；他往右挪，她眼珠跟着往右；他站起来，她的眼珠就往上翻，一直盯着他。
陈默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
“收到诡异照片怎么办”
“红衣女鬼怎么对付”
“相亲系统是什么东西”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已经被封禁的贴吧截图。标题是：
“我被诡异相亲系统绑定了，有没有人救救我”
发帖时间：三年前。
他点进去。帖子已被删除。只剩下一条回复，显示在搜索结果摘要里：
“别相信系统。别参加相亲。别——”
后面的字被星号替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灰色的：
“该用户已死亡”
陈默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手机震了。
“距离相亲时间还有10分钟。建议您准备：现金、黑狗血、桃木剑。”
“当然，准备了也没用。”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停在门口。
敲门声。
咚咚咚。
陈默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门外的声音，是个女人。
“开门啊。”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来相亲了。”
陈默没动。
她又敲了三下。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说，“你的外卖我送到了，你收了。收了就得相亲。这是规矩。”
陈默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没点外卖。”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很柔，像风铃。
“你点了。”她说，“你点了‘孤独’这份外卖。每天深夜，都有很多人点。我是专门送这份外卖的。”
陈默没说话。
“你不开门，我就一直等。”她说，“我有的是时间。你呢？”
陈默看了眼手机：23:52。
还有八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红色。
满眼都是红色。
那个女人就站在门外，脸贴着猫眼，眼珠子正对着他。她穿着那件照片上的红婚纱，头上戴着凤冠，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血红。她在笑。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门把手开始转动。
他没锁门。他从来不锁门——这破小区，贼都不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他看到她的手伸进来了——惨白，瘦得皮包骨头，指甲涂着红，很长。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子里闪过那条系统提示：准备现金。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腾出一只手，摸口袋——刚好有两百块现金，下午取出来准备交水电费的。
他把钱从门缝塞出去。
门外的力量停了。
三秒后，钱被抽走。门缓缓关上。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她说，“知道用买路钱。行，今晚不进去。明天继续。”
脚步声远去。
陈默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陈默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他坐了五分钟才爬起来。
第一件事——锁门。反锁，再把防盗链挂上。
第二件事——开电脑，把所有能搜到的“对付女鬼的办法”全抄下来。
黑狗血。桃木剑。糯米。铜钱。五帝钱。八卦镜。符咒。经书。佛珠。十字架。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手机震了。
“恭喜您成功抵挡第一次相亲。系统评定：宿主有潜力。奖励：孽缘值+10。”
“下次相亲时间：明晚24:00。”
“建议您准备好现金、黑狗血、桃木剑。”
“这次是真的建议。”
陈默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回复：“你是谁？”
三十秒后，系统回复。
只有一行字：
“我是你的姻缘。”
陈默盯着这五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天快亮了。
但明天晚上，还会来。
---
悬念钩子·第一章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不是系统，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全黑的。昵称只有一个字：“她”。
验证信息：
“照片烧了也没用。你收了外卖，就是我的人了。”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
通过？还是不通过？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是两个人的。
---
她站在门口，愣了五秒。
然后她笑着说：“你先忙。”转身走了。
他没追。手头有个紧急更新，晚上要上线，走不开。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等着等着就累了。”配图是一杯奶茶，喝了一半，放在出租车后座的扶手上。他点赞了，然后继续加班。
后来他没再问，她也没再说。
现在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删掉。又打：“祝你幸福。”删掉。又打：“我改。”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他关掉电脑，站起来。
颈椎咔吧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肩膀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开始收拾东西——电脑装进背包，充电线绕好塞进侧袋，桌上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
拉开抽屉，他看到那个相框。
他和苏晚晴在大学门口的合影。五年前了。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他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两个人都笑得很傻，**是学校的南门，门口挂着**：“欢迎新同学”。
那是他们第一天认识。
他是新生，提前两天到校，在门口问路。她也是新生，也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等人接。两个人等了半小时都没人来，就一起拖着箱子往里走。边走边聊，发现是一个学院的，宿舍楼挨着。后来加了微信。后来在一起了。
五年。
他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抽屉最里面。
关灯，锁门，等电梯。
电梯从四十三层下来，中间停了七次。进来的人他都认识——同层的后端开发老刘，楼下的运营小林，保洁张阿姨，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但天天见的面孔。没人说话。都盯着手机。电梯里只有楼层提示音的机械女声：“三***……三十五层……三十一层……”
到了一层，门打开，人群散开。
他最后一个走出去。
外面起风了。
十一月的北京，夜里零度左右。他穿着公司发的卫衣，灰色的，胸口印着公司的logo，**里层起球了。他把拉链拉到下巴，把手缩进袖子里，往地铁站走。
手机又震了。
他拿出来看——不是苏晚晴。
是一条推送。
“深夜加班辛苦了？点一份黄泉外卖，暖心暖胃，****。”
推送的配图是一碗面，热气腾腾的，看着像兰州拉面。发送者显示一串乱码，点不进去。
垃圾广告。他划掉。
---
走到地铁站口，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00:32。末班地铁23:40，早没了。
地铁站口蹲着几个人，也在看卷帘门。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骂了句“操”，开始打电话叫车。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哭，边哭边给谁发语音：“我说了让你等我，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吗？就一会……”语音发出去，对方没回。她又发了一条：“我再也不等你了。”
陈默站在一边，掏出手机叫车。
滴滴显示：排队178位，预计等待2小时。
他算了算账：2小时，打车回家一百二十块左右。走路六公里，一个半小时，免费。省一百二。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的深夜和白天的***是两个世界。
白天这里全是人——西装革履的，踩着高跟鞋的，拿着咖啡杯的，走路带风的。每个人都急着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见某个人。深夜只剩路灯，和偶尔路过的外卖骑手，骑手们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订单，头也不抬地穿过红绿灯。
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他停下来等——其实双向都没有车，但他还是等。等了三十秒，绿灯亮了，他过马路。这是在北京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走到国贸桥下，他看到桥墩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外卖骑手。
穿着**的制服，抱着头盔，蹲在那里。他的电动车停在旁边，后备箱上贴着一个贴纸：“饿了么，和你一起拼”。车灯还亮着，蓝光一闪一闪。
陈默路过的时候，那个人抬起头。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胡子拉碴，皮肤粗糙，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很多天没睡过觉。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默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听到身后有声音：“小伙子。”
他回头。
那个骑手站起来了，朝他走过来。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一瘸一拐的，像脚上有伤。
“几点了？”骑手问。
陈默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四十。”
骑手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住哪儿？”
“十里堡。”
“那边啊。”骑手顿了顿，“我今天送了一单，那边。一个老小区，好像叫……什么纺小区？六楼，没电梯。累死了。”
“纺织小区。”陈默说。
“对，就那个。”骑手笑了笑，“你也住那儿？”
陈默没接话。
骑手也不介意，自顾自说下去：“那单是夜宵，一个女的点的。我爬了六楼，敲门敲半天没人开。打电话，她说没点过。我说地址没错啊，她说你送错了。我说那这单怎么办，她说你退了吧。挂了。”
“后来呢？”
“后来我下楼，看到一个老**在单元门口站着。她问我找谁，我说送外卖的，她说这楼里就她一个人住，没有年轻女的。”骑手又笑了笑，“我就把外卖给她了。”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骑手摆摆手：“行了，你走吧。晚上路上不安全。”
他转身往回走，一瘸一拐的，走到桥墩下，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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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光华路，他拐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店很小，两排货架，中间过道只能过一个人。门口的冰柜嗡嗡响着，里面摆满了饮料。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烟，**、玉溪、***，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外国牌子。
收银员是个老头，穿着红色的工作服马甲，坐在高脚凳上打瞌睡。
陈默拿了一包烟——他不抽烟，但今晚想试试。***，八块钱。又拿了一个打火机，一块钱。又拿了一瓶水，农夫山泉，两块。
结账的时候老头眼皮都没抬，扫完码报了个数：“十一块。”
他掏手机，解锁。微信还开着，苏晚晴的对话框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嗯”。他没点进去，直接打开付款码。
滴。
“好了。”老头说。
他把东西装进口袋，转身要走。老头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啊。”
陈默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老头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他出了便利店，站在门口。
撕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火。
第一口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他忍着，又吸了一口。烟雾吸进肺里，**辣的，然后被风吹散。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看着对面的大楼。
那栋楼三十多层。还有几层亮着灯。他想，那些人也在加班吧。也许在改*ug，也许在开会，也许在做方案，也许只是在发呆。也许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的消息。
手机震了。
他以为是苏晚晴，拿起来看——不是。
还是那条推送。
“您的黄泉外卖已确认，配送员已出发，预计30分钟送达。”
他皱眉。他没点过外卖。
他点进推送，跳转到一个空白的页面，只有几行字：
“订单编号：HY-20241115-001”
“商品名称：深夜暖心套餐·单人份”
“配送员：老吴”
“****：XXXXXXXXXXX”
“预计送达时间：01:15”
“订单状态：配送中”
他想截图，手指刚碰到屏幕，页面消失了。返回桌面，那条推送也找不到了。通知栏里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中毒了。他想。明天得刷机。
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家走。
---
纺织小区，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他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靠着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小路，晚上没什么人走。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得使劲跺脚才亮，有时候跺好几下都不亮，得摸黑爬。
他爬到四楼转角，停下来喘气。
连续加班三天，只睡了六个小时，体力跟不上了。他靠在墙上，腿发软，心跳得很快。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墙上的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
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顿。
像穿着雨鞋踩在水里。
他没在意，继续往上爬。五楼。六楼。
掏钥匙，开门，进屋。
鞋子一踢，倒在床上。
床是房东留下的，老式木板床，垫子薄得跟纸一样，翻身就嘎吱响。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从墙角蔓延下来，形状像一张人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盯着那张人脸，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您的黄泉外卖已送达，请开门。”
他猛地坐起来。
门外真的有动静——塑料袋窸窣的声音，什么东西放在地上的轻响，然后……没了。
他盯着门，没动。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门外安静得像没有人。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凑近猫眼。
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去洗澡。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塑料袋。
牛皮纸包装，封口贴着红色的封条。封条上印着三个黑色的字：
黄泉外卖
他愣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第二反应是刚才那个推送可能是真的。
他打开门，探出头。
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墙上的小广告和楼梯扶手上的灰尘。
他把塑料袋拿进屋，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不是饭。
是一个牛皮纸餐盒，和普通外卖那种一样。打开餐盒——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红色婚纱的女人。
脸涂得惨白，像刷了一层墙灰。嘴唇血红，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眼珠子黑得发亮，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照片背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
“相亲对象：红衣新娘”
“相亲时间：今晚24:00”
“相亲地点：你家”
“注意事项：收了外卖，就得相亲”
陈默盯着照片，三秒后把它扔在桌上。
“***。”他说。
他脱了卫衣，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穿的是中式婚纱。红色的。
***活着的时候说过，穿红婚纱死的女人，是结婚那天出的事。要么新郎跑了，要么被退了婚，要么婚礼上出了什么意外。穿着婚纱**、跳河、上吊、喝药。这种女人死的时候穿着嫁衣，怨气最重。
叫怨婚而亡。
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了眼手机：23:47。
还有十三分钟。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也在盯着他——他往左挪，她眼珠跟着往左；他往右挪，她眼珠跟着往右；他站起来，她的眼珠就往上翻，一直盯着他。
陈默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
“收到诡异照片怎么办”
“红衣女鬼怎么对付”
“相亲系统是什么东西”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已经被封禁的贴吧截图。标题是：
“我被诡异相亲系统绑定了，有没有人救救我”
发帖时间：三年前。
他点进去。帖子已被删除。只剩下一条回复，显示在搜索结果摘要里：
“别相信系统。别参加相亲。别——”
后面的字被星号替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灰色的：
“该用户已死亡”
陈默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手机震了。
“距离相亲时间还有10分钟。建议您准备：现金、黑狗血、桃木剑。”
“当然，准备了也没用。”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停在门口。
敲门声。
咚咚咚。
陈默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门外的声音，是个女人。
“开门啊。”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来相亲了。”
陈默没动。
她又敲了三下。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说，“你的外卖我送到了，你收了。收了就得相亲。这是规矩。”
陈默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没点外卖。”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很柔，像风铃。
“你点了。”她说，“你点了‘孤独’这份外卖。每天深夜，都有很多人点。我是专门送这份外卖的。”
陈默没说话。
“你不开门，我就一直等。”她说，“我有的是时间。你呢？”
陈默看了眼手机：23:52。
还有八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红色。
满眼都是红色。
那个女人就站在门外，脸贴着猫眼，眼珠子正对着他。她穿着那件照片上的红婚纱，头上戴着凤冠，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血红。她在笑。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门把手开始转动。
他没锁门。他从来不锁门——这破小区，贼都不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他看到她的手伸进来了——惨白，瘦得皮包骨头，指甲涂着红，很长。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子里闪过那条系统提示：准备现金。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腾出一只手，摸口袋——刚好有两百块现金，下午取出来准备交水电费的。
他把钱从门缝塞出去。
门外的力量停了。
三秒后，钱被抽走。门缓缓关上。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她说，“知道用买路钱。行，今晚不进去。明天继续。”
脚步声远去。
陈默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陈默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他坐了五分钟才爬起来。
第一件事——锁门。反锁，再把防盗链挂上。
第二件事——开电脑，把所有能搜到的“对付女鬼的办法”全抄下来。
黑狗血。桃木剑。糯米。铜钱。五帝钱。八卦镜。符咒。经书。佛珠。十字架。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手机震了。
“恭喜您成功抵挡第一次相亲。系统评定：宿主有潜力。奖励：孽缘值+10。”
“下次相亲时间：明晚24:00。”
“建议您准备好现金、黑狗血、桃木剑。”
“这次是真的建议。”
陈默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字回复：“你是谁？”
三十秒后，系统回复。
只有一行字：
“我是你的姻缘。”
陈默盯着这五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天快亮了。
但明天晚上，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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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钩子·第一章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不是系统，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全黑的。昵称只有一个字：“她”。
验证信息：
“照片烧了也没用。你收了外卖，就是我的人了。”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
通过？还是不通过？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是两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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