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和阿珍
1 阿珍
2005年的桂南乡下，春雾总来得黏糊，一层薄薄的白气裹着连绵的山坳，从清晨缠到午后都散不开。村里村外没一条像样的路，全是被牛车、摩托车碾得坑坑洼洼的泥土路，阴雨天泡得稀烂，踩一脚泥能粘掉鞋底；晴日里风一吹，黄尘卷着草屑飘半条街，呛得人直捂鼻子。镇上就一条主街，撑着整个乡镇的烟火气，街口摆着卖青菜萝卜的老农，中间挤着米粉店、杂货摊、副食门市部，街尾藏着一间巴掌大的理发店，招牌掉了漆，玻璃擦得半干净，是整个镇上最时髦的地方。
这里的日子慢得像煮烂的粥，年轻人但凡有把子力气，都拼了命往广东、**跑，谁都不愿守着几亩薄田过一辈子。留在村里的，多半是弯腰驼背的老人、流着鼻涕乱跑的娃，还有像林川这般，在外头闯出事、躲回老家的混子，整日晃悠，混一天是一天。
阿珍就是这年开春，从广州逃回来的。
她刚满二十岁，生得白净，眉眼弯弯，自带一股娇软气，一看就不是下地干活的料。打小在村里，她就是出了名的懒，田里的锄头摸都不摸，家里喂猪、做饭、洗衣裳的活，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爹娘说她几句，她要么撅着嘴回屋。她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穷山沟，觉得土里刨食一辈子没出息，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去城里过那种不用晒太阳、不用出苦力、有钱花、穿靓衫的好日子。
十七岁那年，初中刚毕业，一个外乡来的男人闯进了她的生活。男人嘴甜得抹了蜜，一口一个"妹崽"，说广州遍地是黄金，高楼比山上的树还多，商场里的裙子堆成山，跟着他去，不用打工受累，只管吃香的喝辣的，想买啥买啥。阿珍听得心花怒放，没跟爹娘好好道别，收拾了一个旧布包，揣着几块零钱，就跟着男人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跳出穷山沟的梯子，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梦。
广州确实好，好得让她迷了眼。宽宽的马路车水马龙，夜里的霓虹亮得晃眼，街边的小吃摊飘着从没闻过的香味，商场里的吊带衫、短牛仔裤、**，每一样都戳中她的心。男人养了她四年，这四年里，她没干过一天活，没受过一点累，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逛街、买衣服、听歌，男人给她买了当时最时髦的MP3，里面存满了流行歌，给她零花钱，让她想买啥就买啥。阿珍以为，这日子能过一辈子，以为这个男人会一直养着她。
可梦总有醒的那天。**年冬天，男人突然说要去**做生意，说很快就回来，给她带**的好东西。可这一走，就再也没了音讯。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房租断了，房东冷冰冰地把她赶出门，她手里只剩几十块钱，一夜之间，从被人宠着的妹崽，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她没本事，四年来养得娇滴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流水线熬不住，端盘子嫌累，找工作处处碰壁，饿过肚子，睡过马路，受尽了白眼。走投无路时，一个自称**老乡的女人哄她，说给她找轻松来钱快的活，她信了，跟着去了才知道，是要她做皮肉生意。阿珍虽贪钱、虽懒惰，可骨子里还有最后一点尊严，夜里趁不注意偷跑了出来，攥着仅剩的一点路费，辗转回到了这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老家。
踏进村口的那一刻，雾裹着她，泥土味、柴火味扑面而来，让她觉得很陌生，格格不入。
回村后的阿珍，半点没改在广州的习惯。每天睡到日晒三竿才起，穿着时尚，天热穿着包臀的热裤、短裙，腿上还套着**，这样的穿着在村里太扎眼，太出格。她不下地，不做家务，天天揣着MP3，要么靠在村口的土墙上晒太阳听歌，要么慢悠悠往镇上逛，把音量调得大大的，用歌声挡住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村里的婆娘闲下来就凑在一起嚼舌根，说她在广州不干正经事，说她穿得妖里妖气，不像本分姑娘；父母都觉得丢人，对她不冷不热。村里的小娃不懂事，跟着大人学，跟在她身后跑，扯着嗓子喊难听的话，阿珍听了，心里恼得慌，可她没办法，只能把耳机按得更紧，假装听不见，眼眶却悄
2005年的桂南乡下，春雾总来得黏糊，一层薄薄的白气裹着连绵的山坳，从清晨缠到午后都散不开。村里村外没一条像样的路，全是被牛车、摩托车碾得坑坑洼洼的泥土路，阴雨天泡得稀烂，踩一脚泥能粘掉鞋底；晴日里风一吹，黄尘卷着草屑飘半条街，呛得人直捂鼻子。镇上就一条主街，撑着整个乡镇的烟火气，街口摆着卖青菜萝卜的老农，中间挤着米粉店、杂货摊、副食门市部，街尾藏着一间巴掌大的理发店，招牌掉了漆，玻璃擦得半干净，是整个镇上最时髦的地方。
这里的日子慢得像煮烂的粥，年轻人但凡有把子力气，都拼了命往广东、**跑，谁都不愿守着几亩薄田过一辈子。留在村里的，多半是弯腰驼背的老人、流着鼻涕乱跑的娃，还有像林川这般，在外头闯出事、躲回老家的混子，整日晃悠，混一天是一天。
阿珍就是这年开春，从广州逃回来的。
她刚满二十岁，生得白净，眉眼弯弯，自带一股娇软气，一看就不是下地干活的料。打小在村里，她就是出了名的懒，田里的锄头摸都不摸，家里喂猪、做饭、洗衣裳的活，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爹娘说她几句，她要么撅着嘴回屋。她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穷山沟，觉得土里刨食一辈子没出息，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去城里过那种不用晒太阳、不用出苦力、有钱花、穿靓衫的好日子。
十七岁那年，初中刚毕业，一个外乡来的男人闯进了她的生活。男人嘴甜得抹了蜜，一口一个"妹崽"，说广州遍地是黄金，高楼比山上的树还多，商场里的裙子堆成山，跟着他去，不用打工受累，只管吃香的喝辣的，想买啥买啥。阿珍听得心花怒放，没跟爹娘好好道别，收拾了一个旧布包，揣着几块零钱，就跟着男人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跳出穷山沟的梯子，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梦。
广州确实好，好得让她迷了眼。宽宽的马路车水马龙，夜里的霓虹亮得晃眼，街边的小吃摊飘着从没闻过的香味，商场里的吊带衫、短牛仔裤、**，每一样都戳中她的心。男人养了她四年，这四年里，她没干过一天活，没受过一点累，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逛街、买衣服、听歌，男人给她买了当时最时髦的MP3，里面存满了流行歌，给她零花钱，让她想买啥就买啥。阿珍以为，这日子能过一辈子，以为这个男人会一直养着她。
可梦总有醒的那天。**年冬天，男人突然说要去**做生意，说很快就回来，给她带**的好东西。可这一走，就再也没了音讯。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房租断了，房东冷冰冰地把她赶出门，她手里只剩几十块钱，一夜之间，从被人宠着的妹崽，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她没本事，四年来养得娇滴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流水线熬不住，端盘子嫌累，找工作处处碰壁，饿过肚子，睡过马路，受尽了白眼。走投无路时，一个自称**老乡的女人哄她，说给她找轻松来钱快的活，她信了，跟着去了才知道，是要她做皮肉生意。阿珍虽贪钱、虽懒惰，可骨子里还有最后一点尊严，夜里趁不注意偷跑了出来，攥着仅剩的一点路费，辗转回到了这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老家。
踏进村口的那一刻，雾裹着她，泥土味、柴火味扑面而来，让她觉得很陌生，格格不入。
回村后的阿珍，半点没改在广州的习惯。每天睡到日晒三竿才起，穿着时尚，天热穿着包臀的热裤、短裙，腿上还套着**，这样的穿着在村里太扎眼，太出格。她不下地，不做家务，天天揣着MP3，要么靠在村口的土墙上晒太阳听歌，要么慢悠悠往镇上逛，把音量调得大大的，用歌声挡住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村里的婆娘闲下来就凑在一起嚼舌根，说她在广州不干正经事，说她穿得妖里妖气，不像本分姑娘；父母都觉得丢人，对她不冷不热。村里的小娃不懂事，跟着大人学，跟在她身后跑，扯着嗓子喊难听的话，阿珍听了，心里恼得慌，可她没办法，只能把耳机按得更紧，假装听不见，眼眶却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