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间，我和家人山中求生
第一章 夜逃
腊月的风像刀子，从门缝里挤进来，割在人脸上生疼。
阿桂蜷在炕角，把六岁的妹妹阿圆拢在怀里，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像夜猫子叫，听得人心慌。
她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三天了。穿过来三天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具身子。十四岁，瘦得皮包骨头，手脚细得像麻秆，躺在这硬邦邦的炕上，浑身的骨头硌得生疼。
原主的记忆模模糊糊留在脑子里，像一场记不清的梦。她知道这姑娘叫阿桂，知道这家里有爹娘、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六岁的小妹妹，知道外头在闹饥荒，村里乱得很。
她还知道，今夜怕是要出事。
外屋传来爹**说话声，压得极低，若不是她醒着，根本听不见。
“**，真要走？”**声音带着哭腔。
“不走等着人来抢？”爹的声音闷闷的，“村头老陈家的粮仓昨儿夜里叫人撬了，陈家老三叫人打断了一条腿。咱家虽说没多少存粮，可那几袋子苞谷面，在饿红了眼的人眼里就是命。”
阿桂心头一紧。老陈家，村里顶富裕的人家，青砖大瓦房，前后两进院子，仓房里粮食堆得冒尖……
“往哪儿去？”
“上山。翻过北边那道梁，后头有片老林子，我年轻时进去打过猎，里头有条沟，叫老熊沟。沟里有个山洞，能住人。”
“老熊沟？那不是有熊吗？”
“有熊也总比叫人抢了、打杀了强。”爹顿了顿，“再说，那熊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不知挪哪儿去了。快，收拾利索，趁着外头乱，咱们走。”
阿桂没再听下去，轻轻推了推睡在另一头的双胞胎弟弟。大石头睡得死，推了三下才哼哼两声；二石头警醒些，一碰就睁开眼，黑亮亮的眼珠子在暗里转了一圈，没说话。
“把阿圆叫醒。”阿桂压低声音，“别出声。”
二石头点点头，爬过去轻轻捂住阿圆的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阿圆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说话，被二石头一瞪，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桂已经摸黑把棉袄翻出来。原主的记忆帮了她，她知道哪件衣裳是谁的。她先给阿圆套上最厚的那件小袄子，又把自己的薄袄披上——那袄子早短了，袖子只到手腕，下头盖不住肚脐眼。
轮到大石头和二石头，两人自己就穿好了，一声不吭地背上小包袱。那包袱是娘白天悄悄收拾的，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两块干饼子。
“姐，咱去哪儿？”阿圆小声问。
“上山。”阿桂把她抱起来，“去找个好地方，有好多蘑菇采的地方。”
“真的？”
“真的。”
阿圆信了，乖乖趴在她肩上。
外屋，爹已经把褡裢甩上肩，回头看见几个孩子都穿戴齐整站在暗处，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走。”
娘走过来，把阿桂身上的薄袄又紧了紧，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阿桂心里头热乎乎的。
穿过来三天，她看着感受着，这家的爹娘是真的不偏心。昨儿晚上分饼子，阿圆小，多得了半块；大石头和二石头半大小子能吃，也没少给；轮到她自己，娘把自己那份掰了一半塞给她，说自己不饿。阿桂不肯要，娘就瞪眼，硬塞进她手里。
这年头，能这样的爹娘，不多。
“走。”爹一挥手，拉**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阿桂打了个哆嗦。外头的嘈杂声比在屋里听着更真切，隐隐约约有人在喊叫，有狗在狂吠，还有孩子的哭声。
“别往村口走，”爹压低声音，“从后山绕。”
一家六口贴着墙根，猫着腰，往屋后摸去。阿桂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阿圆，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冻硬的土坷垃上，咯吱咯吱响。
路过隔壁周三叔家的时候，阿桂看见周三叔家的窗户也透出一点光，里头有人影晃动。她刚要张嘴，被娘一把捂住口鼻。
“别喊。”娘凑在她耳边说，“各家有各家的路，顾好自己就成。”
阿桂点点头，娘才松开手。
她抱着阿圆，跟着爹**背影，一步一步往村后的山梁上爬。
山梁不陡，但夜里看不清路，脚下尽是枯草和乱石。阿桂一脚踩空，膝盖磕在石头上，
腊月的风像刀子，从门缝里挤进来，割在人脸上生疼。
阿桂蜷在炕角，把六岁的妹妹阿圆拢在怀里，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像夜猫子叫，听得人心慌。
她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三天了。穿过来三天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具身子。十四岁，瘦得皮包骨头，手脚细得像麻秆，躺在这硬邦邦的炕上，浑身的骨头硌得生疼。
原主的记忆模模糊糊留在脑子里，像一场记不清的梦。她知道这姑娘叫阿桂，知道这家里有爹娘、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六岁的小妹妹，知道外头在闹饥荒，村里乱得很。
她还知道，今夜怕是要出事。
外屋传来爹**说话声，压得极低，若不是她醒着，根本听不见。
“**，真要走？”**声音带着哭腔。
“不走等着人来抢？”爹的声音闷闷的，“村头老陈家的粮仓昨儿夜里叫人撬了，陈家老三叫人打断了一条腿。咱家虽说没多少存粮，可那几袋子苞谷面，在饿红了眼的人眼里就是命。”
阿桂心头一紧。老陈家，村里顶富裕的人家，青砖大瓦房，前后两进院子，仓房里粮食堆得冒尖……
“往哪儿去？”
“上山。翻过北边那道梁，后头有片老林子，我年轻时进去打过猎，里头有条沟，叫老熊沟。沟里有个山洞，能住人。”
“老熊沟？那不是有熊吗？”
“有熊也总比叫人抢了、打杀了强。”爹顿了顿，“再说，那熊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不知挪哪儿去了。快，收拾利索，趁着外头乱，咱们走。”
阿桂没再听下去，轻轻推了推睡在另一头的双胞胎弟弟。大石头睡得死，推了三下才哼哼两声；二石头警醒些，一碰就睁开眼，黑亮亮的眼珠子在暗里转了一圈，没说话。
“把阿圆叫醒。”阿桂压低声音，“别出声。”
二石头点点头，爬过去轻轻捂住阿圆的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阿圆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说话，被二石头一瞪，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桂已经摸黑把棉袄翻出来。原主的记忆帮了她，她知道哪件衣裳是谁的。她先给阿圆套上最厚的那件小袄子，又把自己的薄袄披上——那袄子早短了，袖子只到手腕，下头盖不住肚脐眼。
轮到大石头和二石头，两人自己就穿好了，一声不吭地背上小包袱。那包袱是娘白天悄悄收拾的，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两块干饼子。
“姐，咱去哪儿？”阿圆小声问。
“上山。”阿桂把她抱起来，“去找个好地方，有好多蘑菇采的地方。”
“真的？”
“真的。”
阿圆信了，乖乖趴在她肩上。
外屋，爹已经把褡裢甩上肩，回头看见几个孩子都穿戴齐整站在暗处，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走。”
娘走过来，把阿桂身上的薄袄又紧了紧，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阿桂心里头热乎乎的。
穿过来三天，她看着感受着，这家的爹娘是真的不偏心。昨儿晚上分饼子，阿圆小，多得了半块；大石头和二石头半大小子能吃，也没少给；轮到她自己，娘把自己那份掰了一半塞给她，说自己不饿。阿桂不肯要，娘就瞪眼，硬塞进她手里。
这年头，能这样的爹娘，不多。
“走。”爹一挥手，拉**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阿桂打了个哆嗦。外头的嘈杂声比在屋里听着更真切，隐隐约约有人在喊叫，有狗在狂吠，还有孩子的哭声。
“别往村口走，”爹压低声音，“从后山绕。”
一家六口贴着墙根，猫着腰，往屋后摸去。阿桂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阿圆，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冻硬的土坷垃上，咯吱咯吱响。
路过隔壁周三叔家的时候，阿桂看见周三叔家的窗户也透出一点光，里头有人影晃动。她刚要张嘴，被娘一把捂住口鼻。
“别喊。”娘凑在她耳边说，“各家有各家的路，顾好自己就成。”
阿桂点点头，娘才松开手。
她抱着阿圆，跟着爹**背影，一步一步往村后的山梁上爬。
山梁不陡，但夜里看不清路，脚下尽是枯草和乱石。阿桂一脚踩空，膝盖磕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