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独行录
无名岛------------------------------------------。。。。——"叶青！网补好了没有？"。"快了。""快了是多快？再磨蹭下去潮水就不等你了。"。最后一个破洞收口系紧他用牙齿咬断麻线站起来把网抖了一下。"好了。"。"唔。"然后缩了回去。。在这座岛上活干完了是"唔"干不完就是骂没有中间状态。报酬是三条咸鱼干——指头长的银刺鱼肉少刺多嚼起来满嘴扎。。。
一个从海上漂来的孤儿——两三岁的时候被绑在船板上冲上了这座无名岛的沙滩——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没有人在意。村里的阿婆们轮流养了他几年到了七八岁他就开始给人打零工自己养活自己。
补网。晒鱼。搬货。刮船底。什么活都干。
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而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他把渔网叠好放在老陈头门口然后赤脚踩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砂土路往海边走。脚底板硬得像老茧连碎贝壳都扎不进去。
在海边的礁石上他坐了下来。
面前是乱星海。
这片海大得没有边。远处的天际线上偶尔闪过一两道极淡的光什么东西在极高的天空中掠过速度快得像流星但不是流星——流星往下坠那些光是平着飞的。
叶青小时候问过阿婆那是什么。
"仙人。"阿婆说，"他们住在天上有名字的岛上。能飞。能放火。能呼风唤雨。咱们和他们不是一种人——他们是天上的咱们是海里的。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叶青那时候没吭声。但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一直看到它在天边熄灭。
他现在也在看。
海风把头发吹得遮了半张脸。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日晒和海水腌出来的颜色。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和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岛不搭。
他隐隐觉得自己不该一辈子待在这里。
但觉得有什么用呢？一个渔村孤儿连一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身上的短褂是两年前从一个溺死水手身上扒下来的裤腿卷到膝盖因为太短了。
太阳落了。天边从橘红烧成深紫。
叶青从礁石上站起来。
然后他停住了。
海面上有东西。
暮色中三百步开外有一团深色的影子在浪里起伏。不是礁石——礁石不会漂。不是浮木——浮木不会发光。
他眯起眼。
那团影子上面笼着一层极淡的白光若有若无像是裹了一层快要碎掉的纱。光芒在海浪中忽明忽暗就像一颗随时要掐灭的烛火。
叶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见过天上飞过的光。那些光明亮、锐利、高不可攀。
但这团光是微弱的。微弱到近乎可怜。
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最后的力气活着。
他犹豫了一瞬。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跳进了海里。
十五年的海边生活让他在水中像鱼一样灵活。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他咬着牙劈波前进用了半刻钟游到了那团光旁边。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趴在一块碎裂的木板上。脸朝下半泡在海水里。长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从他后背一道可怕的伤口中往外渗。
那道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深得能看见白色的肋骨。伤口边缘不像是刀切的——肉和皮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的中间有一层发黑的焦痕像被烧过。
白光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从他的皮肤下面。从他的骨头里。微弱但顽强——像是某种叶青完全不理解的力量在拼命维持着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叶青摸了一下他的脖子。
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他没有多想。一手抓住木板一手拖着人往回游。这个人比想象中重得多——不知道是因为湿透的衣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叶青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一个时辰。
他拖着一个快死的陌生人在夜色中的海面上游了整整一个时辰。
上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海浪拍礁石的声音和他自己粗重到近乎撕裂的喘息。
他把人翻过来。
一张苍白的脸布满血污。四五十岁的样子。颧骨高耸双颊凹陷——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的模样。嘴唇发紫是失血过多的颜色。
叶青把他扛回了自己的窝棚。
窝棚在村子最边上靠着一丛灌木搭的。一张棕榈叶地铺一个存鱼干的木箱。全部家当。他把人放在地铺上用仅有的两条干净布条缠住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了。他又把自己穿的短褂撕了一半下来继续缠。
烧了一锅热水。淡水比什么都珍贵——旱季的时候全村人为了一桶水能排半天队。但叶青没有犹豫。
一口一口地喂。
那个人始终没有醒。但他身上的白光没有灭——甚至在热水灌进去之后光似乎亮了那么一丝。
叶青坐在窝棚门口。望着漆黑的海面。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那道把人从肩膀划到腰的伤是谁砍的。不知道那层白光是什么。
但他决定了——
既然捞上来了就救到底。做事做一半比不做更蠢。
叶青不知道的是这个快死的男人怀里揣着一本薄薄的蓝色册子。
册子的封面写着两个字——《沧澜诀》。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昏迷之前用最后一丝清醒感知了一下抱着自己往岸上拖的这个少年——然后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想了一个念头：
"金水双灵根。"
"有意思。"
一个从海上漂来的孤儿——两三岁的时候被绑在船板上冲上了这座无名岛的沙滩——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没有人在意。村里的阿婆们轮流养了他几年到了七八岁他就开始给人打零工自己养活自己。
补网。晒鱼。搬货。刮船底。什么活都干。
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而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他把渔网叠好放在老陈头门口然后赤脚踩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砂土路往海边走。脚底板硬得像老茧连碎贝壳都扎不进去。
在海边的礁石上他坐了下来。
面前是乱星海。
这片海大得没有边。远处的天际线上偶尔闪过一两道极淡的光什么东西在极高的天空中掠过速度快得像流星但不是流星——流星往下坠那些光是平着飞的。
叶青小时候问过阿婆那是什么。
"仙人。"阿婆说，"他们住在天上有名字的岛上。能飞。能放火。能呼风唤雨。咱们和他们不是一种人——他们是天上的咱们是海里的。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叶青那时候没吭声。但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一直看到它在天边熄灭。
他现在也在看。
海风把头发吹得遮了半张脸。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日晒和海水腌出来的颜色。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和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岛不搭。
他隐隐觉得自己不该一辈子待在这里。
但觉得有什么用呢？一个渔村孤儿连一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身上的短褂是两年前从一个溺死水手身上扒下来的裤腿卷到膝盖因为太短了。
太阳落了。天边从橘红烧成深紫。
叶青从礁石上站起来。
然后他停住了。
海面上有东西。
暮色中三百步开外有一团深色的影子在浪里起伏。不是礁石——礁石不会漂。不是浮木——浮木不会发光。
他眯起眼。
那团影子上面笼着一层极淡的白光若有若无像是裹了一层快要碎掉的纱。光芒在海浪中忽明忽暗就像一颗随时要掐灭的烛火。
叶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见过天上飞过的光。那些光明亮、锐利、高不可攀。
但这团光是微弱的。微弱到近乎可怜。
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最后的力气活着。
他犹豫了一瞬。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跳进了海里。
十五年的海边生活让他在水中像鱼一样灵活。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他咬着牙劈波前进用了半刻钟游到了那团光旁边。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趴在一块碎裂的木板上。脸朝下半泡在海水里。长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从他后背一道可怕的伤口中往外渗。
那道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深得能看见白色的肋骨。伤口边缘不像是刀切的——肉和皮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的中间有一层发黑的焦痕像被烧过。
白光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从他的皮肤下面。从他的骨头里。微弱但顽强——像是某种叶青完全不理解的力量在拼命维持着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叶青摸了一下他的脖子。
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他没有多想。一手抓住木板一手拖着人往回游。这个人比想象中重得多——不知道是因为湿透的衣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叶青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一个时辰。
他拖着一个快死的陌生人在夜色中的海面上游了整整一个时辰。
上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海浪拍礁石的声音和他自己粗重到近乎撕裂的喘息。
他把人翻过来。
一张苍白的脸布满血污。四五十岁的样子。颧骨高耸双颊凹陷——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的模样。嘴唇发紫是失血过多的颜色。
叶青把他扛回了自己的窝棚。
窝棚在村子最边上靠着一丛灌木搭的。一张棕榈叶地铺一个存鱼干的木箱。全部家当。他把人放在地铺上用仅有的两条干净布条缠住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了。他又把自己穿的短褂撕了一半下来继续缠。
烧了一锅热水。淡水比什么都珍贵——旱季的时候全村人为了一桶水能排半天队。但叶青没有犹豫。
一口一口地喂。
那个人始终没有醒。但他身上的白光没有灭——甚至在热水灌进去之后光似乎亮了那么一丝。
叶青坐在窝棚门口。望着漆黑的海面。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那道把人从肩膀划到腰的伤是谁砍的。不知道那层白光是什么。
但他决定了——
既然捞上来了就救到底。做事做一半比不做更蠢。
叶青不知道的是这个快死的男人怀里揣着一本薄薄的蓝色册子。
册子的封面写着两个字——《沧澜诀》。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昏迷之前用最后一丝清醒感知了一下抱着自己往岸上拖的这个少年——然后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想了一个念头：
"金水双灵根。"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