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支队

来源:fanqie 作者:彩云飘飘天上云 时间:2026-03-25 10:02 阅读:2
幽灵支队(王力王力)最新小说_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幽灵支队(王力王力)
-3章------------------------------------------:绝境重生·血染1937 深渊睁眼,山河破碎。,是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动。狙击手的本能刻在骨髓里——哪怕全身粉碎性骨折,扣扳机的那根手指也必须活着。。,也不是救援直升机的探照光。。。、这个时代中国人最不该陌生的声音——歪把子轻**那独有的“咯咯”声,和三八大盖清脆但致命的枪响。。,服役于东部战区某特战旅,军衔上尉。十二分钟前,他在西南边境执行一次反恐任务,瞄准镜里锁定了境外武装分子的头目。然后,是脚下的塌方,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是耳边呼啸的风。,就是这里。,颈椎没事。活动肩膀,左肩胛有钝痛,但不影响活动。右手摸向身侧——***还在,国产10式反器材****,12.7毫米口径,造价三十五万,这会儿正压在他身下,枪托硌着肋骨生疼。:*****,满**。战术**,刀刃完好。急救包,瘪了一半。夜视仪,碎了目镜。***表,还在走,显示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日期——2035年11月8日。,不属于2035年。
王力趴在一条干涸水沟的杂草丛里,缓慢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两百米外,是一处残破的村落。土墙被炮弹掀翻,几间民房正在燃烧,黑烟滚滚升空。村口的老槐树下,倒着七八具**,有穿灰布军装的,有穿短褂的百姓。一个婴儿趴在母亲身边,还在哭,哭声尖锐得像刀子,隔着两百米扎进王力心里。
更远处,大约四十多名中国士兵正在溃退。他们衣服破破烂烂,有的人跑着跑着就倒下,后背绽开血花。追在后面的是日军——一个中队规模的兵力,至少一百五十人,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下午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
“砰!”
一声枪响,跑在最后面的一个中国士兵脑袋爆开血雾,身体往前扑倒,再也没起来。
王力的手指猛然攥紧。
他认出了那枪声——九七式****,日军1937年列装的狙击武器。他在**博物馆里见过实物,在教材里背过参数。
1937年。
这个年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王力的脑子里。
他穿越了。
不是演习,不是做梦,是活生生、血淋淋地掉进了1937年的**战场。
“杀——”
日军的喊杀声随风飘来,夹杂着狂笑和**。那些追在最前面的**兵,脸上带着狩猎时才有的兴奋表情。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
王力的呼吸变得极慢,极轻。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物资、位置、局势、生存概率。
***还有五个弹匣,总共三十发**。**四个弹匣,四十八发。**一把。水壶剩半壶水。压缩饼干三块。
就这些。
他要在1937年,用这点东西活下去。
溃军还在跑。四十几个人,已经倒下了七八个。日军追得很从容,像狼群驱赶羊群,不急着全歼,而是在享受追逐的过程。一个军官模样的****声喊着什么,周围的**兵爆发出笑声。
王力听懂了——他在**语学校受过基础训练,能听懂日常对话和战场术语。
那个军官在说:“抓活的,让***见识见识大****的刀法。”
王力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狙击手瞄准前的习惯性动作,也是杀意凝聚时的生理反应。
他没动。
狙击手的第一准则: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暴露位置。他一个人,一支枪,面对一百五十多名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精锐。这不是拍电影,他是来杀敌的,不是来送死的。
但下一秒,他动了。
因为那个婴儿还在哭。
一个**兵发现了老槐树下的婴儿,提着枪走过去,刺刀对准了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肉。
王力不知道那婴儿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父母是谁。他只知道,那个**兵手里的刺刀,即将捅进一个还不会说话的生命里。
他的手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10式***的重量在这瞬间仿佛消失了。王力的动作行云流水——架枪、瞄准、修正风偏、预判移动。
五百米。
这是他从水沟到老槐树的直线距离。
风向东南,风速**。
温度约十五度,空气密度正常。
他用的还是原本的瞄准镜——现代军工科技的结晶,带弹道计算机和激光测距。但在扣下扳机的瞬间,王力摒弃了所有辅助,回归了狙击手最原始的直觉。
那个**兵的刺刀已经捅了下去。
“轰——”
12.7毫米口径的***,在1937年的战场上发出了不该存在的怒吼。
这不是枪声,这是炮声。
**在空中飞行了不到零点三秒,然后精准命中**兵的胸口。不是贯穿,是撕裂。12.7毫米的**打在人身上,效果等于被***炮弹直接命中。那个**兵的上半身几乎炸开,血雾喷溅出两米远,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往后飞出,砸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然后软软滑落。
战场上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是更大的混乱。
“敌袭!”
“狙击手!”
“隐蔽!”
日军队伍瞬间散开,训练有素地寻找掩体。那个刚才还在喊话的军官猛地趴下,眼睛死死盯着**飞来的方向——王力所在的水沟。
王力没有转移。
他犯了狙击手的大忌,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婴儿还在动。刺刀堪堪擦着她的身体扎进土里,**兵被狙杀前的那一下颤抖,改变了刺刀的轨迹。
婴儿活着。
王力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第二发**上膛。
他的瞄准镜里,锁定了那个日军军官。
那军官也是个老兵油子,趴下的同时就在翻滚,试图利用地形掩护自己。他的动作极快,显然在战场上活下来是有原因的。
但他快不过**。
王力的手指均匀加压,击发。
“轰——”
第二枪。
**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轨迹,然后击中了日军军官翻滚路线上的唯一破绽——他为了躲避第一枪,右肩暴露在了掩体外零点二秒。
零点二秒,足够王力杀他十次。
12.7毫米**击中肩胛骨,然后炸开。那个军官的整个右臂从身体上分离,血喷如泉。他没立刻死,而是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在地上疯狂打滚。
没死透,但活不成了。
王力没有补枪。没时间了。
日军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至少三挺歪把子**的火力正在往这边倾泻。**像蝗虫一样从头顶飞过,打在土坡上噗噗作响,泥土飞溅。
王力抱起***,翻身滚离原来的位置,手脚并用在水沟里匍匐前进。他爬过的地方,刚才藏身的草丛瞬间被**扫成了碎末。
这时候,溃军那边也有了变化。
一个满脸血污、看军衔像是连副的大个子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王力所在的方向。他听见了那两声完全不同于三八大盖的枪响,也看见了日军军官被狙杀的场面。
“有人!有人在帮咱们!”大个子吼道。
溃军们停下脚步,有的趴下,有的回头,眼神从绝望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一丝微弱的光。
“***跑什么跑!有人救咱们,咱们***当逃兵?”大个子红着眼吼,“老子不跑了!要死也死在这!”
他转身,端起手里已经没几发**的中正式**,对日**向就是一枪。
这一枪啥也没打中,但像是一个信号。
溃军们不跑了。四十几个人,活着跑出来的还剩三十出头,有的蹲下依托地形还击,有的趴在战友**后面装弹,有的咬着牙红着眼盯着远处的日军,眼睛里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王力在水沟里爬了三十米,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凹坑,停下来喘气。
他的脑子清醒得很。
刚才那两枪,爽是爽了,但代价是他暴露了自己。日军很快就会组织小分队包抄过来,他必须尽快转移。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透过草丛的缝隙,看着那三十几个中国士兵正在艰难还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
他来自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来自一个山河无恙的中国。
眼前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拿着打一发少一发的**,被一百多号日军追着**,却还在还击,还在战斗,还在用自己的命拖延时间。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八年。
他们不知道最后的胜利属于谁。
他们只知道,身后是家园,是父母妻儿,是不能退的底线。
王力深吸一口气,把***再次架好。
**还有二十八发。
日军还有至少一百四十人。
但他不打算跑了。
“既然来了,”王力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老子就陪你们玩玩。”
他的瞄准镜里,一个日军***正在疯狂扫射,打得日军抬不起头。王力锁定他的脑袋,轻轻调整呼吸。
“第一个。”
“轰——”
第三枪。
***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歪把子**的枪口朝天,打出一串无意义的**。
“第二个,掷弹手。”
“轰——”
那个正准备发射掷弹筒的日军士兵胸口开花,掷弹筒掉在地上,炮弹没炸,但人已经死了。
“第三个,那个指挥官替补。”
一个军曹正在大声指挥,手臂挥舞着指向溃**向。王力的**从他左肋穿进去,从右肋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三枪,三条命。
日军的攻势明显顿了一下。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狙击手——开枪的频率快到不可思议,准度高到离谱,杀伤力大到恐怖。每一枪都带走一条人命,每一枪都打在要害上,每一枪都在瓦解他们的士气。
王力打完这三枪,没有贪功,立刻转移。
他刚爬出两米,刚才的位置就被至少五支**集火,打得草丛都秃了。
他在水沟里爬着,脑子里飞快计算。
三十发**,打了五发,还剩二十五发。日军暂时被他压制住了,但很快就会调整战术。他们不是傻子,吃了亏就会学乖,接下来要么用炮轰,要么组织多路包抄。
溃军那边,那个大个子连副还在打枪。他的枪法很烂,打了七八枪可能连根毛都没碰着,但他在打,在喊,在鼓舞士气。
“兄弟们顶住!有高人帮咱们!打死这帮***!”
王力听着那破锣嗓子,嘴角竟然微微扯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伍时的**,也是这副德性,嗓门大,枪法臭,但上了战场永远冲在最前面。
后来**牺牲了,在一次边境冲突中,替王力挡了一枪。
王力的眼神冷下来。
他换了个射击位,重新架枪。
日军果然调整了战术,分出两个小队,从左右两翼包抄。正面留下一个中队主力,**火力压制得溃军抬不起头。
王力看了看左右两翼的距离,又看了看自己的弹量。
二十五发**。
他要拦下至少六十个包抄的日军。
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是王力,他是共和国的王牌狙击手。
“那就让你们看看,”王力低声说,“什么叫现代特种作战。”
他把***调成半自动模式,从腰间摸出**,放在顺手的位置,又从背包里掏出唯一一枚手雷——那还是他执行上次任务时带的,一直没用上。
然后,他开始狩猎。
没有固定的射击位,没有规律的开枪节奏,没有可以预判的行动轨迹。
他在水沟里爬,在草丛里滚,在土坡后闪身,每一次开枪都带走一条人命,然后立刻消失。
第一枪,左边包抄队伍最前面的尖兵倒地。
第二枪,右边包抄队伍的掷弹手毙命。
第三枪,左边队伍的***脖子爆开。
**枪,右边队伍的指挥官军曹眉心开花。
十发**,十条命。
左右包抄的日军进攻节奏彻底被打乱。他们找不到敌人在哪,每一次枪响都来自不同的方向,每一次枪响都带走一个同伴。恐惧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正面主力那边,那个被炸掉右臂的军官还没死,被拖下去急救。临时接替指挥的是一个中尉,正红着眼用望远镜疯狂搜寻王力的位置。
但他找不到。
王力是幽灵。
是在二十一世纪特战体系里训练出来的杀戮机器,是无数次实战淬炼出的战场死神。
他在1937年的这片战场上,用最原始的狙击战术,一人一枪,硬生生把一百五十多名日军的进攻节奏打崩了。
二十五发**打完,他杀了十七个人。
还剩八发**,但日军已经不敢动了。
左右包抄的队伍停在半路,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正面主力的***换了两茬,每一任都没活过三分钟。
那个日军中尉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都在发抖。
他是帝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在课本里学过各种战术,在演习里拿过各种荣誉。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敌人。
这不科学。
这不是人。
这是鬼。
远处,那个大个子连副也看呆了。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是谁,但他亲眼看着日军从追着他们杀,变成被一个人压着打。
一百五十多号**,被一个人压着不敢动。
这是真的吗?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然后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兄弟们都**看见没?”他吼道,“有人替咱们报仇了!”
溃军们趴在地上,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死死盯着远处的日军,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王力在水沟深处躺下,大口喘气。
他的体力消耗极大,连续转移、瞄准、击发,每一次都是高精度操作,对身体的负担远超平时训练。但他的大脑还在转。
还剩八发**。
日军还没撤,只是在犹豫。等他们缓过神来,要么呼叫炮火覆盖,要么继续增兵包抄。无论哪一种,他都会死。
必须撤了。
但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溃军,又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村落,看了一眼老槐树下那个还在动的婴儿。
他咬了咬牙。
“再杀一波。”
他翻身起来,换了最后一个弹匣。
这一次,他要杀的,不是普通士兵。
是那个中尉。
是那些还在试图指挥的军曹。
是***和掷弹手。
斩首战术,瓦解指挥体系,制造更大混乱,然后趁乱带溃军突围。
王力调整呼吸,瞄准镜里锁定了那个满脸通红的中尉。
距离,三百八十米。
风向,东南,风速二级。
***。
他均匀加压。
“轰——”
最后一匣的第一发**。
日军中尉的脑袋往后一仰,身体直挺挺倒下。
指挥体系再次崩溃。
日军的火力瞬间混乱,有的还在盲目扫射,有的趴下不敢动,有的往后缩。
王力没有停,第二枪,第三枪,**枪,第五枪。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军官或士官倒下。
八发**打完,日军失去了所有小队长以上的指挥人员。
战场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那些没了指挥的**兵,像没头的**,有的还在射击,有的开始往后爬,有的干脆装死不动。
王力扔下打空的***,拔出**,从水沟里一跃而起。
“走!”他冲溃军的方向吼道,“往北撤!快!”
那个大个子连副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撤!往北撤!快***跑!”
溃军们爬起来,开始跑。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恐惧。
因为他们身后,有一个幽灵在保护他们。
王力握着**,一边往后跑,一边回头警戒。他的*****有效射程五十米,但在这个距离上只能起到威慑作用。他需要尽快脱离战场,找到下一个掩护点。
日军那边,有几个胆子大的爬起来想追,但刚起身就被不知哪来的冷枪打回去——溃军里也有几个老兵,正趴在远处掩护王力。
追与不追,日军陷入了两难。
王力趁机狂奔,追上了溃军的尾巴。
那个大个子连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兄弟......你是哪个部分的?”
王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方向,远处的日军还没有追来,只是零星有枪声响起。
他又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压在这片土地上的阴霾。
1937年。
抗战刚刚开始。
他要活下去,要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要杀更多的**。
要等到山河无恙的那一天。
“快走。”王力说,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天黑之前,必须进山。”
溃军们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跑。
身后,是还在燃烧的村庄,是还在哭泣的婴儿,是还躺在血泊里的战友。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无尽的战争,是漫长而黑暗的长夜。
王力的***表上,时间显示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刚满一个小时。
杀了十九个**。
救下三十一个溃军。
**,还剩**里的四十八发。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那个山河无恙的未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幽灵一枪,震慑敌胆
王力带着三十一个溃军往北跑,跑出三里地,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那个大个子连副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其他人也七零八落地瘫倒,有的捂着伤口,有的抱着枪发呆,有的还在浑身发抖。
王力没有坐。
他靠在土坡上,**握在手里,眼睛盯着来路的方向。
日军还没追来。至少目前没有。
但以他对日军的了解,这只是暂时的。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十几个军官,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等后方的指挥官赶到,重新整队,肯定会继续追击。
他需要时间。
需要了解这支部队的情况,需要规划下一步的行动,需要......
“兄弟,你到底是谁?”
大个子连副缓过气来,爬起来走到王力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王力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满脸血污和泥土。军装破了好几个洞,左臂用破布条胡乱包扎着,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肩章看不清,但听刚才他在战场上的吼声,应该是个连级军官。
“你又是谁?”王力反问。
“我?”大个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是国民**军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二一九团三营七连连副,姓孙,孙大柱!弟兄们都叫我孙大个子!”
王力点点头。
第二十九军,他知道。卢沟桥事变爆发后,这支部队在北平南苑浴血奋战,副军长佟麟阁、师长赵登禹壮烈殉国。这是真正的铁血之师,是抗战初期最硬的一支队伍。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王力问,“大部队呢?”
孙大柱的脸色暗了下去。
“打散了。”他蹲下,捡起一块土疙瘩,狠狠捏碎,“**炮火太猛,我们营死守阵地,整整顶了三天三夜。营长战死了,三个连长战死了两个,弟兄们死了一大半。最后营部下令突围,我们七连负责掩护......”
他说不下去了。
王力明白了。
掩护部队,九死一生。他们能活着跑出来,已经是奇迹。
“其他人呢?”王力扫了一眼那些瘫倒在地的溃军,“你们连还剩多少人?”
孙大柱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低沉:“全连一百四十七号人,现在......就剩这三十一个了。还有七八个带伤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王力沉默了几秒。
一百四十七人,战损八成,活下来的不到两成。这就是1937年的战争,这就*****面对的血色现实。
“你们......”孙大柱突然抬起头,盯着王力的眼睛,“兄弟,你到底是谁?你那枪,我从来没见过。那枪声,比**的九七式还响。你一枪一个,枪枪爆头,一个人压着一百多**打......这***,老子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见这种打法。”
其他人也抬起头,看向王力。
那些眼睛里,有疑惑,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群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一根浮木,不敢相信,但又忍不住想抓住。
王力沉默。
他在想怎么解释。
说自己来自未来?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疯了。
但什么也不说,又没法取信这些人。接下来的路,他要带着他们活下去,就必须建立信任,必须拥有指挥权。
“我叫王力。”他开口,声音平静,“东北人,当过兵,打过**。后来队伍打散了,我一个人在山里躲着,今天听见枪声过来看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东北沦陷六年了,东北军打散的、落单的、占山为王的到处都是。这个身份,既能解释他的战斗力,又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孙大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东北的兄弟,那也是自家人。”他伸手,“不管你是哪个部分的,今天要不是你,我们这三十几号人全得交代在那儿。救命之恩,我孙大柱子记下了。”
王力握住他的手。
粗糙,有力,带着枪茧和血迹。
“别说这些,”王力说,“先想办法活下来再说。你们现在什么情况?还有多少**?多少粮食?伤员能不能走?”
孙大柱苦笑:“**?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都***把**报一下!”
溃军们七手八脚翻腾起来,过了几分钟,报出一串数字:
“三发!”
“五发!”
“我没了,枪栓都打坏了!”
“我还有两发,但枪可能不行了......”
孙大柱听完,脸黑得像锅底。
全队加起来,****不到八十发。手**还有七八颗,但大部分都是缴获日军的97式手雷,很多人不会用。**一挺没有,掷弹筒没有,迫击炮更是做梦。
粮食?
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就靠着挖野菜、喝凉水撑着。
伤员?
七个重伤员,有三个烧得说胡话,急需药品和包扎。
王力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群等死的人。
但他们刚才还在战斗,还在还击,还在用自己的命拖延时间。
他们本可以投降——日军对投降的中***,偶尔也会“宽大处理”,但结果要么是做苦力直到累死,要么是被拉到后方当“活靶子”训练新兵。
他们本可以逃跑——扔下枪,脱了军装,混进难民里,也许能苟活下来。
但他们没有。
他们穿着这身破军装,拿着没**的枪,迎着日军的炮火,硬扛了三天三夜。
他们是真正的**。
王力深吸一口气。
“孙连副,”他说,“你想不想活下去?”
孙大柱一愣:“废话,谁不想?”
“想不想带弟兄们活下去?”
“更想!”
“想不想杀**?”
孙大柱的眼睛亮了:“兄弟,你有办法?”
王力点点头。
“从现在起,听我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办法带你们活下去,有办法杀更多的**,有办法让你们不白死。”
孙大柱盯着他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凑过来,低声说:“连副,这人来路不明,别......”
“闭嘴!”孙大柱一挥手,眼睛还是盯着王力,“兄弟,你说怎么干?”
王力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为什么刚才日军没追来?”
孙大柱摇头。
“因为我杀了他们十七个人。”王力说,“其中至少八个是军官——一个中尉,三个少尉,四个军曹。他们的指挥体系被我打崩了,没人下令追击。”
“但这不是结束。”
“最多一个小时,他们的指挥官会发现不对劲,要么派更多人追过来,要么请求炮火覆盖。到时候,我们三十几个人,在这个破山坳里,全得死。”
孙大柱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王力指了指山坳更深处。
“往山里走,找隐蔽点,等天黑。”
“然后?”
“然后我回去一趟。”
孙大柱的眼睛瞪大了:“回去?回哪儿?”
“回刚才那个战场。”王力平静地说,“我的***还在那,还有**。而且,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跑远了,不会想到有人敢回去。这是最好的机会。”
孙大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一个人回去?找死吗?”
王力看着他的眼睛:“孙连副,你信不信我?”
孙大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当然不信。
一个陌生人,突然冒出来救了他们,然后说要一个人回日军眼皮子底下取枪。这事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但他想起刚才战场上那一幕幕——
一个人,一支枪,压着一百多**打。
十七枪,十七条命,枪枪爆头。
那简直不是人能干出的事。
“你......”孙大柱艰难地说,“你真的回去?”
王力把**塞给他:“这个你拿着,万一**摸过来,能顶一阵。我天亮之前肯定会来。如果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
“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往北走,进太行山。山里有***,能找到活路。”
孙大柱握着那把**,感觉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这枪的材质、做工、手感,他从来没见过。但此刻他没心思研究这些,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这人,真是个疯子。
“我跟你去。”他突然说。
王力摇头:“不行。你得留下来带队伍。”
“可......”
“没有可是。”王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跟着我,队伍就散了。这三十几号人,需要一个能拿主意的。你就是那个人。”
孙大柱沉默了几秒,然后狠狠点头。
“行。我等你到天亮。”
王力转身要走,孙大柱突然又叫住他。
“兄弟,你......你叫什么来着?”
“王力。”
“王兄弟,”孙大柱盯着他的眼睛,“活着回来。老子还欠你一条命。”
王力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然后他消失在黄昏的山林里。
孙大柱握着**,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旁边那个老兵油子又凑过来,小声说:“连副,这人......会不会是**派来的奸细?”
孙大柱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见过哪个奸细,一个人杀十七个**的?”
老兵油子不说话了。
孙大柱看着王力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王力在山林里快速穿行。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隐蔽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尽量不惊动鸟兽。狙击手在敌后行动的准则,他刻在骨子里。
天快黑了。
他必须在完全天黑之前赶回战场,找到***,然后在天黑后利用夜色掩护撤离。
如果日军已经打扫过战场,收缴了武器,那就麻烦了。
但他必须赌这一把。
那把枪是他最大的资本。没有了它,他的战斗力至少下降七成。在这1937年,想再搞一把同样精度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必须拿回来。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开始听到远处有人声。
是日语。
他放慢速度,匍匐前进,爬上一处小土坡,透过草丛往下看。
果然,日军还在。
他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拢**,清点战利品。那个被他打死的日军中尉,**被抬到一块空地上,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围在旁边,脸色铁青。
王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懂表情。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隐藏的恐惧。
死十几个士兵不算什么,但死八个军官,其中包括一个中尉和三个少尉,这对一支中尉级的部队来说,是伤筋动骨的损失。尤其是那个中尉——很可能是这支中队的中队长,或者副中队长。
王力没有多看,继续匍匐前进。
他的***还在原来的位置吗?
应该还在。
日军忙着追击和收尸,不太可能深入那片被火力覆盖过的草丛。而且他们不知道那把枪的价值,就算捡到了,也可能当成普通的**扔一边。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侧后方靠近之前藏身的水沟。
天越来越暗,日军开始点起火把。
王力在水沟边缘趴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在等天黑透,等日军放松警惕。
终于,夜色完全笼罩了战场。
日军没有连夜追击的意思,而是在原地扎营,准备天亮后再行动。几堆篝火烧起来,**兵围坐着烤火、吃饭、小声说话。
王力开始移动。
一寸一寸地爬,每次前进不超过半米,每一次停顿都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爬了不到两百米。
终于,他摸到了之前藏身的那片草丛。
***还在。
静静地躺在草丛里,枪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但完好无损。
王力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伸手握住枪,轻轻拉回身边。
弹匣已经打空,但枪身没问题。瞄准镜完好,枪管没堵,撞针正常。
他卸下空弹匣,从腰间摸出一个新弹匣——那是他藏在身上的最后一个,十发**。
装上,上膛。
一切正常。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趴在草丛里,看着不远处的日军营地,看着那些篝火,那些晃动的身影,那些隐约传来的笑声。
他们笑得出来。
死了十七个人,他们还是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可以随便**,随便放火,随便抢掠,而中国人只能逃跑,只能等死。
至少他们是这么以为的。
王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的瞄准镜里,一个**兵正坐在篝火边,背对着他,大口吃着饭团。
距离,两百三十米。
风向,几乎无风。
一枪打过去,那个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栽进火堆里,溅起火星,引起混乱,然后他趁乱撤离。
很简单。
很**。
但王力没有开枪。
狙击手的准则:不要因小失大。
他现在开枪,暴露自己,引来追杀,那拿回***的意义就没了。他必须活着回去,带着那三十一个人,活下去,杀更多的**。
一命换一命,不划算。
王力缓缓松开扳机,开始后撤。
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他用了三个小时,才彻底离开日军的警戒范围。
等他回到山坳时,天已经快亮了。
孙大柱一夜没睡,握着**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死死盯着王力离开的方向。
当王力的身影出现在晨雾里时,他差点开枪。
“别动,是我。”王力的声音很轻。
孙大柱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真的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王力点点头,把***举了一下:“拿回来了。”
孙大柱看着那把枪,看着王力满身的泥土和草屑,看着他那双虽然疲惫但依然冷静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兄弟,你不是人。”
王力愣了一下。
“你是鬼。”孙大柱说,“来无影去无踪,**不眨眼,**打不着你。你是幽灵,是专门来收**命的幽灵。”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吓人。
“从今往后,咱们就叫‘幽灵小队’。”
王力没说话。
他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累,太累了。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幽灵小队。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天亮了。
远处的日军营地传来号声,他们开始集结,准备继续追击。
但王力知道,他们追不上了。
这三十一个人,从今天起,不再是溃军。
他们会活下去。
会战斗。
会杀**。
会让日军记住一个名字——
幽灵。
四十残兵,绝境死战
王力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
这是狙击手的本能——再累再困,睡眠也必须分段,必须保持随时惊醒的状态。他在部队时练过,最长七天七夜没合眼,全靠二十分钟一次的“猫睡”撑着。
醒来时天已大亮,晨雾正在散去,山坳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三十一个人,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有人打鼾,有人**,有人蜷缩成一团发抖。那几个重伤员被安置在背风处,脸色惨白,伤口处的破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又干涸成硬壳。
王力站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响。
他走到一个重伤员身边,蹲下查看。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发烫得吓人。他的左胸中了一枪,**从前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留下一个血糊糊的洞。这种贯通伤在战场上不算最致命,但如果感染,如果失血过多,如果得不到及时处理——那就只能等死。
“叫什么名字?”王力轻声问。
小兵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看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狗......狗剩......”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狗剩?”王力愣了一下。
“大号叫......叫刘满仓......”旁边一个老兵搭话,“**村的,才当兵三个月,啥也没学会,就学会挨枪子了。”
王力没理他,继续检查刘满仓的伤口。
没有消毒药,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器械,甚至连干净的纱布都没有。他那个急救包里的东西,最多够救两三个人,而且得省着用。
“疼吗?”他问。
刘满仓摇头,又点头,最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不......不疼......就是有点......有点冷......”
王力的心往下沉。
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如果再不止血,再不给营养,这个年轻人活不过今天。
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其他伤员。
一个左臂骨折,骨头碴子都露出来了,用破布胡乱缠着,已经开始发黑。
一个腹部中弹,**还在肚子里,人已经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像游丝。
一个腿上被弹片削掉一大块肉,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伤口周围肿得发亮。
还有几个轻伤的,但也都是缺医少药,靠着一口气硬扛。
王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医生。他只是个狙击手,懂一些战场急救,但处理不了这么重的伤。他那个急救包里的东西——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两针**,几片消炎药——根本不够用。
但他不能不管。
这些人,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第一批中国人。他们救过他的命——不,严格来说是他救了他们,但如果没有他们,他一个人也很难在这乱世活下去。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他的同胞,是他的袍泽,是这个**最后的骨气。
“孙连副。”他喊了一声。
孙大柱从一块石头后面钻出来,**眼睛走过来。他一夜没怎么睡,眼睛红得像兔子。
“咋了?”
“这些伤员,必须尽快找药。”王力说,“附近有没有村子?有没有老百姓?”
孙大柱苦笑:“有是有,但**来了之后,老百姓都跑了。昨天咱们经过的那个村,你也看到了,人都死光了。”
“再往前呢?”
“往前......”孙大柱想了想,“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叫刘家坳的地方,是个大村子,可能有几百户人家。咱们突围前,有伤兵就是从那儿送来的。但**的部队也在那一带活动,能不能进去,不好说。”
王力点点头。
二十里,不算太远。但如果带着三十多号人,拖着七个重伤员,走二十里山路,至少要四五个小时。万一碰上日军,全得完蛋。
必须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人安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找药。
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孙大柱连连点头。
“对,对,得先找个窝。这么露天躺着,**一来全得死。”他挠挠头,“可这山沟沟,我也不熟啊......”
“我来的时候,看见东边有个山洞。”王力说,“离这儿大概三里地,洞口隐蔽,里面空间不小,能容下咱们这些人。”
孙大柱眼睛一亮:“那还等啥?赶紧走!”
王力摇头:“现在不行。大白天走,目标太大。等天黑。”
“可这些伤员......”
“扛。”王力说,“一人背一个,轻伤的扶着,天黑后出发。”
孙大柱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又看了看王力,最后重重点头。
“行。听你的。”
白天漫长而煎熬。
太阳升起来,晒得山坳里热烘烘的。伤员们的**声越来越大,那几个重伤的开始说胡话,刘满仓已经烧得人事不省,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轻伤的和没伤的,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人发呆,有人小声说话,有人偷偷打量王力。
王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好奇,有敬畏,有怀疑,也有敌意。
他不在乎。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用刀削着几根树枝,把它们削成尖锐的梭镖。**有限,必须省着用。这些梭镖,近距离投掷,也能**。
一个老兵油子凑过来。
就是昨晚提醒孙大柱的那个,四十来岁,满脸褶子,胡子拉碴,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他蹲在王力旁边,看着他削树枝,嘿嘿笑了两声。
“兄弟,这玩意儿能杀**?”
“能。”王力头也不抬。
“刺刀都捅不死,这木头棒子能行?”
“刺刀捅不死人,是人的问题。”王力把削好的梭镖插在地上,又拿起一根,“捅对地方,木头也能**。”
老兵油子嘿嘿笑,蹲着往前挪了挪。
“兄弟,我姓周,周老蔫,大伙都叫我老蔫。以前在关东军......呸,以前在东北军当过兵,九一八之后跑关里来的。你真是东北的?”
王力看了他一眼。
九一八之后跑关里来的东北军,要么是真打过**的,要么是逃兵。这个周老蔫,看着像前者,但也不能全信。
“嗯。”他应了一声。
“东北哪疙瘩的?”
“奉天。”王力随口说了一个地名。沈阳旧称,他在地图上见过。
周老蔫眼睛亮了:“奉天?我也是奉天的!你哪个区的?”
王力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随口一说,能碰上真老乡。奉天那么大,他哪知道哪个区?万一说岔了,反而惹人怀疑。
“和平区。”他赌了一把。
周老蔫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和平区?俺是铁西的,隔得远着呢。不过奉天出来的,都是老乡,都是老乡!”
王力暗暗松了口气。
周老蔫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兄弟,你那枪......我瞅着不像是咱们的,也不像是**的。到底是啥来路?”
王力抬眼看他。
周老蔫赶紧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那枪声,轰隆隆的,像炮似的,一枪能打死一串人。我当兵二十年,没见过这号家伙。”
“德国货。”王力随口编了一个,“****,专门打远距离目标的。”
“德国?”周老蔫一脸茫然,“德国人也有这么厉害的枪?”
“有。”
“那你咋弄到的?”
“战场上捡的。”
周老蔫嘿嘿笑,显然不信,但也不再追问。他蹲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兄弟,你到底是啥人?”
王力看着他。
周老蔫的眼神很复杂,有试探,有怀疑,也有一丝期待。
“你救了我们,一个人打死十几个**,枪法准得邪乎,还会说**话——你昨晚嘟囔的那些,我都听见了,是**话吧?”他一条条数着,“这样的人,我当了二十年兵,没见过。”
王力没说话。
周老蔫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站起来要走。
“周老蔫。”王力突然开口。
周老蔫回头。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王力说,“重要的是,我能带你们活下去,能带你们杀**。这就够了。”
周老蔫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认了。”他顿了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派来的奸细,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老婆孩子都死在**手里,我跟**不共戴天。”
说完,他转身走了。
王力看着他的背影,继续削树枝。
下午三点多,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所有人瞬间惊醒,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
枪声很密集,至少有三四十支枪在同时开火,还有**的“咯咯”声,还有手**的爆炸声。方向是南边,正是他们昨天逃过来的方向。
孙大柱脸色一变:“是**和谁打起来了?”
王力趴在土坡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枪声里,有日军的歪把子,也有中正式**的声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枪——老套筒,汉阳造,甚至可能有**。
“是咱们的人。”他说。
孙大柱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大部队打回来了?”
王力摇头。
不可能。
以他对战场的判断,那是小规模的遭遇战,最多一两百人。如果是大部队**,枪炮声不会这么稀疏。
但不管是谁,有人在和日军交火,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至少能拖住日军一段时间,给他们转移争取机会。
枪声响了二十多分钟,渐渐稀疏下去,最后彻底停了。
孙大柱脸色难看:“打完了......不知道是哪部分的兄弟......”
王力没说话。
他趴在地上,盯着远处的天空,突然瞳孔一缩。
天边,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
是乌鸦。
大群的乌鸦,往枪声响起的方向飞去。
那是有**了。
很多**。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
走好,不知名的兄弟们。
天黑得很快。
六点刚过,山坳里就彻底黑下来。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伸手不见五指。
王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准备出发。”
三十一个人,能动弹的有二十四个。七个重伤员,必须由人背着走。轻伤员互相搀扶,能走路的自己走。
孙大柱分配了一下:他自己背刘满仓,周老蔫背那个腹部中弹的,其他几个壮实的各背一个。王力负责前面探路,顺便警戒。
“都听好了,”孙大柱压低声音说,“从现在起,一切听王兄弟指挥。他说走就走,他说停就停,谁要是自作主张坏了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没人吭声。
但王力能感觉到,有些人并不服气。
尤其是那几个原本在连队里有点地位的——一个**,两个老兵油子,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没说什么。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队伍出发了。
王力走在最前面,离大部队二十米左右,手里握着***,眼睛像猫一样在黑暗中搜索。他的夜视仪碎了目镜,没法用,但狙击手的夜战能力是刻在骨子里的——听声音,嗅气味,感觉温度变化,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山路很难走。
白天看着还算平整的路,到了晚上全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崴脚。背着伤员的人更是艰难,每一步都要试探半天,生怕摔倒。
队伍走得很慢。
三里地,按照正常速度,二十分钟就能走完。但他们走了一个小时,才走了一半。
突然,王力停下脚步,举起手。
队伍立刻停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
王力蹲下,竖起耳朵。
有声音。
很轻,很远,但确实有。
是人走路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仔细分辨。
三......不,五个人。脚步很轻,但不够整齐,不是训练有素的**。是老百姓?还是......
他回头,朝孙大柱比了几个手势。
孙大柱看懂了——前面有人,不知是敌是友,准备战斗。
二十几个能动弹的,立刻分散开,找掩护,**上膛。
王力一个人往前摸去。
他爬了五十米,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探头往前看。
黑暗中,有几点微弱的光在晃动。
是火把。
火把下,是几个人影,穿得破破烂烂,背着包袱,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老百姓。
而且是逃难的老百姓。
王力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这个年月,汉奸遍地都是,谁知道这些老百姓里有没有给**报信的?
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让队伍原地待命,自己继续往前摸。
靠近到二十米时,他看清了。
五个人——一个老汉,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年轻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被女人抱在怀里。
他们满脸惊恐,脚步踉跄,不时回头张望,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
王力从石头后面站出来。
“站住。”
五个人吓得差点瘫在地上。老汉扑通一声跪下,哆嗦着喊:
“老总饶命!老总饶命!**是良民,是逃难的,啥也没有......”
王力走过去,伸手扶起老汉。
“大爷别怕,我***人,是打**的。”
老汉抬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他。王力虽然满身泥土,但那股**的气质藏不住。老汉愣了几秒,突然老泪纵横。
“老总......真的***兵?你们还活着?你们还在打**?”
王力点点头。
“大爷,你们从哪来?前面怎么了?”
老汉哆嗦着说:“**是刘家坳的,**来了,把村子占了,**趁黑跑出来的。路上听说,**今儿下午跟中国兵打了一仗,抓了好些俘虏,全给杀了......就在前面不远,那条山沟里......”
王力的心一沉。
下午那场遭遇战,打的是他们的人。而且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跑出来。
“**现在在哪?”
“在村里,在刘家坳。”老汉说,“他们占了村子,说要搜山,抓漏网的中国兵。**就是趁他们不注意跑出来的......”
王力沉默了几秒,又问:
“村里有多少**?”
“多......好多......至少一百多号,还有炮,还有马队......”
王力点点头。
和刘家坳的日军数量,和他们昨天遇到的那支中队差不多。可能是同一支部队,也可能是增援来的。
“大爷,你们往北走,走远一点,别回头。”他说,“山里还有我们的人,万一碰上,就说自己是老百姓,不会为难你们。”
老汉连连点头,又拉着两个女人和孩子给王力磕头。王力赶紧扶住,让她们起来,赶紧走。
五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王力回到队伍中,把情况说了一遍。
孙大柱的脸沉得像锅底。
“下午那场仗,是哪部分的?咱们营的?”
王力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人都没了。”
队伍里一阵沉默。
那几个原本对王力有敌意的,此刻脸色也变了。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王力昨天救场,今天被杀的,可能就是他们。
“走吧。”王力说,“山洞就在前面不远,先安顿下来再说。”
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灌木遮住大半,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王力白天来踩过点,用刀把藤蔓砍掉一些,留出一个能钻进去的缝隙。
他第一个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干树枝,举起来照了照。
山洞很深,往里走了十几米才到底。地面还算平整,有干草和柴火的痕迹,显然以前有人住过——可能是猎人,也可能是逃难的。
空间足够,三十几个人挤一挤,完全能容下。
“进来吧。”他喊了一声。
外面的人鱼贯而入,把伤员放下来,找地方坐下。有人开始生火——洞口有遮挡,火光透不出去,可以取暖。
孙大柱一**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总算有个窝了。”
王力没有坐。
他走到洞口,掀开藤蔓往外看。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逃亡的溃军。
他们是隐藏在敌后的幽灵。
天亮之前,他必须解决三件事:
药品,粮食,情报。
药品救伤员,粮食活命,情报——决定下一步往哪走。
他回到洞里,找到孙大柱和周老蔫,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说说刘家坳的情况。”王力说,“越详细越好。”
孙大柱挠头:“我也没去过,就是听伤兵说过。说是大村子,有好几百户人家,有集市,有药铺,还有乡绅的宅子。”
“药铺?”王力眼睛一亮。
“有。听说是老字号,几代行医,存了不少药材。”
“**占了村子,药铺的人呢?”
孙大柱摇头:“不知道。可能跑了,可能......被杀了。”
周老蔫插嘴:“就算人跑了,药铺里的药材总还在吧?**用不着那些东西,肯定扔在那儿。”
王力点点头。
这是个机会。
但也是个巨大的风险。
刘家坳里有一百多号**,他一个人进去偷药,简直是虎口拔牙。但如果不去,伤员们撑不过三天——刘满仓那个样子,最多能挺到明天晚上。
“我去一趟。”他说。
孙大柱和周老蔫同时瞪大眼睛。
“你疯了?”孙大柱一把抓住他胳膊,“一百多**,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一个人目标小。”王力说,“而且,我不是去打仗,是去偷。偷完就走。”
“那也太危险了!”
王力看着他:“伤员们还能撑多久?”
孙大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老蔫叹了口气:“最多两天。那个姓刘的小子,今晚都难熬过去......”
王力站起来。
“就这么定了。天亮之前,我出发。你们留在这儿,照顾好伤员,别乱跑。”
孙大柱急了:“那你啥时候回来?”
“最快今晚,最迟明天。”王力说,“如果我明天晚上还没回来,就别等了。你们往北走,进太行山,找***。”
孙大柱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到底是什么人啊......”
王力没回答。
他走到刘满仓身边,蹲下。
这个年轻的小兵已经烧得人事不省,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像游丝。王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掏出急救包,取出那支**,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刘满仓注**。
**不能退烧,不能消炎,但能止痛,能让他最后的路走得不那么痛苦。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带来药,刘满仓也许能活。
如果他回不来......
王力站起来,走到洞口,掀开藤蔓。
外面还是黑沉沉的天,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人。
三十一个,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不同的表情——有的麻木,有的恐惧,有的期待,有的怀疑。
但他们都活着。
都在看着他。
王力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四点,王力摸到了刘家坳的外围。
他趴在一处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村子的情况。
望远镜是他随身带的装备之一,7倍率,夜视功能,但此刻用不着——村子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火把和篝火,把整个村子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至少一百五十名日军,分驻在村子各处。村口有哨兵,村后有巡逻队,主要街道上每隔几十米就有火堆和哨位。村子中央的大宅院里,灯火最亮,人来人往,应该是日军指挥部。
药铺在村子东头,是一间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招牌,隐约能看见“刘记药铺”四个字。
但药铺对面,就有一个日军哨位。
至少四个哨兵,轮班站岗,旁边还架着**。
想从正门进去,几乎不可能。
王力收起望远镜,开始观察村子周围的地形。
村东有一条小河,从山上下来的,流经药铺后面。河不宽,也就三四米,但水挺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如果从河里潜进去,绕到药铺后面......
王力仔细看了半天,发现药铺后墙确实临河,墙上有一扇小窗,离水面不到一米。如果能游过去,从窗户翻进去,就可以绕过正门的哨兵。
问题是,河里有日军巡逻吗?
他又观察了半个小时,发现河面上确实有船——一艘小船,每半小时来回一趟,船上两个**兵,打着火把,用竹竿探河。
这是防止有人从水路潜入。
王力看了看手表。
四点二十三分。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必须等。
等日军巡逻最松懈的时候——通常是凌晨四五点,人最困的时候。
他趴在土坡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四十分钟后,巡逻船又经过一次。船上的两个**兵,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靠着船舷,昏昏欲睡。
就是现在。
王力收起望远镜,滑下土坡,绕到河边。
河水很凉,带着山里的寒气。他脱掉外衣和鞋子,用防水布包好,绑在背上。***也包了一层布,确保不进水。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
河水冷得刺骨,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一条鱼一样游动,头埋在水里,只偶尔抬起来换气。游了大约两百米,到了药铺后墙的位置。
小窗就在头顶。
他贴在墙上,倾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他慢慢从水里探出头,伸手去推那扇窗。
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
王力早有预料。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狙击手的必备技能,开锁。
他用铁丝捅进窗缝,一点一点地拨动插销。
三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开了。
他轻轻推开窗户,探头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屏住呼吸,仔细听——没有呼吸声,没有人活动的动静。
他翻身进去,落在地上,立刻贴墙站好,竖起耳朵。
还是没声音。
他摸出打火机,轻轻打亮,照了照四周。
这是一间库房。
到处都是药柜,一格一格的,密密麻麻堆满了药材。有草药,有成药,有瓶瓶罐罐的膏丹丸散。
王力的心跳加快了。
他快速扫视药柜上的标签——黄连、黄芩、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都是清热解毒的,对伤口感染有用。
还有一瓶一瓶的酒精,一包一包的纱布,一盒一盒的止血药粉。
都是他需要的东西。
他脱下外衣,摊在地上,开始往里面装。
黄连,装一包。黄芩,装一包。酒精,拿两瓶。纱布,拿三卷。止血粉,拿五包。
他装得很快,但很小心,不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力立刻熄掉打火机,贴墙站好,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停住了。
有人在外面。
王力的手摸向腰间的**。
门外的锁“咔哒”响了一下——是有人在开锁。
王力像猫一样蜷缩起来,躲在门后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扫了一圈,然后移向药柜。
一个**兵走进来,打着哈欠,用手电筒胡乱照着。他可能是来偷懒的,也可能是来巡逻的。
他照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王力扔在地上的那包药材上。
那是王力刚才装好的,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兵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举起枪,张嘴要喊——
王力动了。
他从门后的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捂住**兵的嘴,**同时捅进他的后心,精准地刺穿心脏。
**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下来。
王力轻轻把他放在地上,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声。
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他拖起**,塞进药柜下面的空隙里,用几个药筐挡住。然后他捡起**兵的三八大盖和手电筒,熄掉手电,继续装药。
又装了五分钟,他估计差不多了,把药包捆好,背在背上。
他走到窗前,正要翻出去,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而且是从河边传来的。
王力探头往外看,心里一沉。
河边,至少二十几个**兵正在集结,举着火把,拿着竹竿,似乎在准备下水。
有人发现他了吗?
不可能。
他进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杀那个**兵也没发出声音。
那他们为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从村子外面传来。
有人在外面打枪。
是孙大柱他们?
不可能,他们只有二十几条枪,不到八十发**,不会主动找死。
那是......
王力来不及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趁乱撤离。
他翻身跳出窗户,落进河里。
河水还是冷得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命往上游游。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趁日军还没反应过来。
游出两百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喊声、哨声、枪声。几个地方同时起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有人在袭击日军。
不止一个人,是一支部队。
王力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的袭击,给他创造了绝佳的撤离机会。
他加快速度,游到对岸,爬上岸,钻进草丛里。
他把***和药包都检查了一遍——防水布包得很好,都没湿。
他穿上衣服和鞋子,背上药包,拿起枪,往山里的方向跑去。
身后,枪声越来越激烈。
有人在用生命,给他创造机会。
他必须活着回去。
把药送到。
把这些人救活。
然后,继续杀**。
Bai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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