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狱十年：我带万亿宝藏血洗仇人
加泰罗尼亚村------------------------------------------，一道光秃秃、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石墙后，便是加泰罗尼亚人的聚居村。很久以前，这支来历神秘的族群离开西班牙，定居在这片伸入海中的岬角上，一直住到今日。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源自何方，他们说的语言也无人通晓。族里一位懂普罗旺斯语的首领，向马赛市政当局恳求，把这片荒芜贫瘠的海角赐给他们 —— 就像古时的水手那样，他们早已把小船停靠在了这里。请求获准了，三个月后，在载着这群海上流浪者而来的十几艘小船周围，一座小村落拔地而起。，半是摩尔式，半是西班牙风，如今依旧完好。居住在这里的，都是最初定居者的后代，依旧说着祖辈的语言。三四百年间，他们像一群海鸟般栖身在这片小海角上，从不与马赛本地人混居，不与外族人通婚，既保留着故土的风俗服饰，也守住了自己的语言。，推开其中一户人家的门。房屋**晒成当地特有的枯茶色，内墙刷着白灰，活像一家西班牙小客栈。屋里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黑发如墨玉，眼眸柔润得像羚羊，背靠着护墙板，纤细精巧的手指***一束石楠花，一片片摘下花瓣撒在地上。她的胳膊**到肘部，肤色棕褐，线条美得堪比阿尔勒的维纳斯雕像，此刻正焦躁地动着；纤巧柔韧的脚轻轻点着地面，红色棉袜上织着灰蓝花纹，衬得腿型匀称饱满。，坐着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高个青年。他把椅子翘着两条腿晃悠，胳膊支在一张虫蛀的旧桌上，眼神里混杂着懊恼与不安，死死盯着姑娘。他想用目光追问，可姑娘坚定沉稳的眼神，却总能让他不敢再逼视。“你看，梅尔塞苔丝，” 青年开口，“复活节又到了，告诉我，现在是不是该成婚了？我都回答你一百次了，费尔南，你还要问，真是太糊涂了。再说一遍，求你再说一遍，好让我彻底死心！第一百次告诉我，你拒绝我的爱意 —— 这份心意，***生前是应允过的。让我彻底明白，你根本不在乎我的幸福，我的死活对你一文不值。啊，梅尔塞苔丝，我盼了十年，盼着能做你的丈夫，如今连这唯一的念想都要没了，这可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啊！费尔南，我从来没有给过你这种希望，” 梅尔塞苔丝答道，“你半点都怪不上我，我从未对你卖弄过风情。我一直都对你说：‘我只把你当兄长，别向我奢求兄妹之外的感情，我的心早已属于别人。’难道不是吗，费尔南？是，这话一点不假，梅尔塞苔丝，” 青年应声，“你对我实在太坦白，坦白得近乎**。可你忘了吗？加泰罗尼亚人有同族通婚的圣规！你弄错了，费尔南，那不是规矩，只是习俗罢了。求你别拿这个习俗来逼我。你已经被征入兵役名册了，现在只是暂时缓役，随时都可能被征召入伍。一旦你当了兵，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可怜姑娘该怎么办？我无财无势，只有一间快塌的破屋，几张破旧的渔网 —— 这是父亲传给母亲，母亲又留给我的微薄遗产。母亲过世一年了，费尔南，你知道的，我几乎全靠旁人接济过活。有时你借口我能帮上点忙，把打的鱼分我一些，我收下了，只因为你是我父亲的侄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更因为我若是拒绝，你会伤心难过。可我心里清楚，我拿去卖掉、换钱纺亚麻的这些鱼，根本就是施舍。就算是施舍又如何，梅尔塞苔丝？你就算再穷苦、再孤单，也比马赛最有钱的船东、银行家的女儿更合我心意！我们这样的人，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持家的女人，除了你，我还能去哪里找更好的？费尔南，” 梅尔塞苔丝摇着头，“一个女人心里爱着别人，却嫁给另一个男人，她既做不好妻子，也难保不会失了贞洁。你就安心接受我的友情吧，我再说一次，我只能许诺你这些，再多的，我给不了。我懂了，” 费尔南答道，“你能甘心受穷，却怕跟我一起吃苦。好，梅尔塞苔丝，只要有你的爱，我就能搏一把运气；你会给我带来好运，我会变得富有。我可以把捕鱼的生意做大，也能去仓库当伙计，慢慢自己做商人。你根本做不到，费尔南。你是应征的士兵，现在能留在加泰罗尼亚，只是因为没有战事。你还是安心做个渔夫，接受我的友情吧，我真的给不了你更多。那我就走另一条路，梅尔塞苔丝。我去当水手！丢掉你看不起的祖辈服饰，换上漆皮帽、条纹衫，还有缀着锚形纽扣的蓝外套。这样的打扮，你总该喜欢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梅尔塞苔丝怒目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说，梅尔塞苔丝，你对我这么狠心冷酷，就是因为你在等一个穿这种装束的人！可你等的那个人，说不定薄情寡义；就算他不变心，大海也会对他无情。”
“费尔南！” 梅尔塞苔丝厉声喊道，“我原以为你心地善良，看来是我错了！你竟要借嫉妒和上天的怒气来诅咒人！没错，我不瞒你，我在等他，我爱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就算他不回来，我也不会像你暗示的那样指责他变心，我会告诉你，他是怀着对我的爱死去的，此生只爱我一人。”
姑娘气得浑身发颤。“我看透你了，费尔南，你就是因为我不爱你，想向他报复，想拿你加泰罗尼亚的短刀跟他决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若输了，我会彻底跟你断交；你若赢了，我只会恨你。相信我，想跟我爱的人寻衅，永远讨不到我的欢心。不行，费尔南，你不能生出这种歹念。你娶不到我，就安心把我当朋友、当妹妹吧。”
她眼底泛起泪光，声音也变得沙哑，“等等，费尔南，你刚才说大海无情，他已经走了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可是刮过好几场可怕的风暴。”
费尔南一言不发，也没去擦梅尔塞苔丝滑落的泪水 —— 哪怕为她流干心血，他都心甘情愿，可这些眼泪，却为另一个男人而流。他站起身，在小屋里来回踱步，突然停在梅尔塞苔丝面前，双眼通红，双拳紧握：“梅尔塞苔丝，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就是你的最终决定吗？”
“我爱埃德蒙・唐泰斯，” 姑娘平静地回答，“除了埃德蒙，我谁都不嫁。”
“你会永远爱他？”
“此生不渝。”
费尔南像个落败的人，垂着头，发出一声近乎**的叹息。他猛地抬头直视姑娘，咬牙切齿，鼻翼翕动：“可要是他死了呢 ——”
“他死了，我也随他去。”
“要是他忘了你呢 ——”
“梅尔塞苔丝！” 门外传来一声欢喜的呼喊，“梅尔塞苔丝！”
“啊！” 姑娘喜得脸颊绯红，满心爱意让她几乎跳起来，“你看，他没有忘了我，他来了！”
她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埃德蒙，我在这儿！”
费尔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旅人见到毒蛇般向后退去，瘫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埃德蒙与梅尔塞苔丝紧紧相拥。马赛灼热的阳光从敞开的门里**屋内，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起初，他们眼里看不见周遭的一切，极致的幸福让他们与世隔绝，只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 这份欢喜太过浓烈，反倒像悲伤的呢喃。
突然，埃德蒙瞥见了阴影里费尔南阴沉、苍白又充满敌意的脸。这位加泰罗尼亚青年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抱歉，” 唐泰斯皱起眉，“我没料到这里还有第三位客人。”
他转头看向梅尔塞苔丝：“这位先生是？”
“他会是你最好的朋友，唐泰斯，他是我的朋友，我的表哥，我的兄长 —— 费尔南。埃德蒙，除了你，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不记得他了吗？”
“记得！” 唐泰斯说着，一只手依旧紧握着梅尔塞苔丝，另一只手热情地朝费尔南伸去。
可费尔南没有回应这份友善，只是浑身颤抖地僵在原地。埃德蒙的目光扫过神色慌乱不安的梅尔塞苔丝，又落回满脸凶相的费尔南身上。这一眼，他什么都明白了，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我急匆匆赶来见你，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仇人。”
“仇人！” 梅尔塞苔丝怒视着表哥，“埃德蒙，你竟说我的家里有仇人？若是我真的相信，我会挽着你的胳膊回马赛，再也不踏进这屋子一步。”
费尔南的眼中迸出怒火。
“亲爱的埃德蒙，若是你遭遇任何不测，” 她语气平静，却让费尔南明白，她早已看穿他心底最阴狠的念头，“我会立刻爬上摩尔吉乌角的最高处，纵身跳下去。”
费尔南的脸色瞬间死灰一般。
“你误会了，埃德蒙，” 她接着说，“你在这里没有仇人 —— 只有费尔南，我的兄长，他会像挚友一样，握住你的手。”
说完，姑娘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盯着费尔南。费尔南像被摄住了魂魄一般，慢慢走向埃德蒙，伸出了手。他的恨意，像汹涌却无力的浪涛，撞碎在梅尔塞苔丝对他的强大震慑之下。可刚碰到埃德蒙的手，他便觉得再也撑不下去，猛地冲出了屋子。
“啊！” 他狂奔着，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谁能把我从这个男人身边解救出去？我好苦，好命苦！”
“喂，加泰罗尼亚人！喂，费尔南！你跑什么？” 一个声音喊道。
青年猛地停住脚步，环顾四周，看见卡德鲁斯和丹格拉尔正坐在凉棚下的桌旁。
“我说，” 卡德鲁斯开口，“你怎么不过来？真忙到连跟朋友打个招呼的工夫都没有了？”
“尤其是我们桌上还剩着满满一瓶酒呢。” 丹格拉尔补了一句。
费尔南茫然地看着两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起来像丢了魂一样，” 丹格拉尔用膝盖顶了顶卡德鲁斯，“我们是不是猜错了？唐泰斯居然真的得偿所愿了？”
“那可得问问清楚。” 卡德鲁斯答道。
他转头看向青年：“我说，加泰罗尼亚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费尔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慢慢走进凉棚。树荫让他稍稍镇定，清凉的空气也让他疲惫的身体缓过一丝劲。
“你们叫我？” 他开口，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更像是瘫倒下去。
“我叫你，你跑得跟疯了一样，我还怕你要跳海呢，” 卡德鲁斯笑着说，“人有朋友，不光是要一起喝酒，还要拦着你白喝海水啊！”
费尔南发出一声近似啜泣的叹息，把头埋在掌心，胳膊肘支在桌上。
“我说费尔南，” 卡德鲁斯用市井人直白的好奇开口，半点委婉都没有，“你这样子，活像被心上人拒了啊！”
说完，他粗声大笑起来。
“得了吧，” 丹格拉尔插嘴，“他这样的小伙子，哪会在情场上失意。卡德鲁斯，你别笑人家了。”
“我可没笑，” 卡德鲁斯反驳，“你听听他这叹气声！行了，费尔南，抬起头来回答我们。朋友关心你的状况，不搭理人可不礼貌。”
“我没事。” 费尔南攥紧拳头，头也没抬。
“你看，丹格拉尔，” 卡德鲁斯朝朋友使了个眼色，“事情明摆着。这位费尔南，是加泰罗尼亚的好汉子，马赛数一数二的渔夫，他爱上了一个叫梅尔塞苔丝的漂亮姑娘。可偏偏，这位姑娘爱上了法老号的大副。今天法老号回来了，你懂的吧？”
“不懂，我没听明白。” 丹格拉尔故作糊涂。
“可怜的费尔南被人甩了。” 卡德鲁斯直截了当。
“那又如何？” 费尔南猛地抬起头，瞪着卡德鲁斯，像要找个人发泄怒火，“梅尔塞苔丝不欠任何人，她有**爱自己想爱的人，不是吗？”
“哦，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我以为你是加泰罗尼亚人，人家都说，加泰罗尼亚人从不会容忍情敌横刀夺爱。还听说，费尔南你尤其记仇，报复心重得很。”
费尔南凄然一笑：“陷入爱河的人，从来都狠不起来。”
“可怜的家伙！” 丹格拉尔装出一副打心底同情他的样子，“唉，他根本没料到唐泰斯会这么快回来 —— 说不定还以为他死在了海上，或是变心了呢！这种事突然砸过来，任谁都受不了。”
“可不是嘛！” 卡德鲁斯一边喝酒一边说，酒劲已经慢慢上来了，“说真的，唐泰斯这么走运地回来，心里不痛快的可不只是费尔南一个，对吧，丹格拉尔？”
“没错，你说得对，这事儿早晚要给唐泰斯惹上麻烦。”
“算了，” 卡德鲁斯给费尔南倒了一杯酒，自己已经灌了八九杯，丹格拉尔却只是小口抿着，“不管怎么说，他要娶梅尔塞苔丝了，那位漂亮的梅尔塞苔丝 —— 他回来就是为了办这事。”
这段时间里，丹格拉尔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费尔南，卡德鲁斯的每一句话，都像滚烫的铅水浇在他心上。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丹格拉尔问道。
“还…… 还没定。” 费尔南低声喃喃。
“迟早的事，” 卡德鲁斯接口，“就像唐泰斯铁定要当法老号的船长一样，对吧，丹格拉尔？”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丹格拉尔浑身一震，他转头看向卡德鲁斯，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想判断这话是不是故意针对他。可卡德鲁斯已经喝得蠢笨粗鄙，脸上只剩嫉妒。
“好吧，” 丹格拉尔端起酒杯，“来，我们为埃德蒙・唐泰斯船长，为这位美丽的加泰罗尼亚新娘，干一杯！”
卡德鲁斯手一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费尔南则直接把酒杯摔在了地上。
“哎，哎，哎！” 卡德鲁斯口齿不清地喊，“我看见墙那边、加泰罗尼亚方向有什么东西！你看，费尔南，你眼神比我好。我怕是喝多了眼花，可我怎么看着是一对恋人手拉手并肩走在一起？老天原谅我，他们居然还相拥着，不知道我们能看见！”
丹格拉尔不放过费尔南承受的每一丝痛苦。
“你认得他们吧，费尔南？” 他问。
“认得。” 费尔南声音低沉，“是埃德蒙和梅尔塞苔丝。”
“哟呵，可不就是嘛！” 卡德鲁斯嚷道，“我刚才都没认出来！喂，唐泰斯！喂，漂亮姑娘！过来，告诉我们婚礼定在什么时候，这位费尔南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
“你闭嘴行不行？” 丹格拉尔假意拉住卡德鲁斯，这个醉汉正探着身子往凉棚外倾，“好好站着，别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你看看费尔南，学学人家，安分点。”
费尔南大概已经忍到了极致，被丹格拉尔这么一激，就像斗牛被刺中了要害，眼看就要冲出去 —— 他已经站起身，攥紧拳头要扑向情敌。可就在这时，梅尔塞苔丝笑意盈盈地抬起美丽的脸庞，用清澈明亮的目光望向这边。费尔南瞬间想起她那句 “埃德蒙死，我便死” 的誓言，又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丹格拉尔先后打量着两个人：一个醉得神志不清，一个被情爱击垮。
“从这两个蠢货身上，我什么都捞不到，” 他低声自语，“夹在一个酒鬼和一个懦夫中间，真是让人不安。这个心怀嫉妒的家伙，本该憋着怒火，却在这里借酒浇愁；那个傻子，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人抢走，只会像个孩子一样哭鼻子。可这个加泰罗尼亚人，眼神跟那些复仇心重的西班牙人、西西里人、卡拉布里亚人一样凶狠，另一个人的拳头大得能一拳捶死公牛。毫无疑问，埃德蒙的运势正旺，他会娶到这位漂亮姑娘，还会当上船长，把我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 除非……”
一丝阴狠的笑意掠过丹格拉尔的嘴角。
“除非我出手搅局。” 他补了一句。
“喂！” 卡德鲁斯半站起身，拳头砸在桌上，“喂，埃德蒙！你看不见朋友吗，还是骄傲得懒得搭理我们？”
“没有，老朋友！” 唐泰斯答道，“我不是骄傲，我只是太幸福了。幸福，有时候比骄傲更让人看不清周遭。”
“啊，这话说得通！” 卡德鲁斯说，“你好啊，唐泰斯夫人！”
梅尔塞苔丝端庄地屈膝行礼：“我还不是夫人。在我们家乡，未婚前就这么称呼姑娘，是不吉利的。请叫我梅尔塞苔丝。”
“别怪我们这位热心邻居卡德鲁斯，” 唐泰斯笑着打圆场，“他总是容易说错话。”
“这么说，婚礼很快就要办了，唐泰斯先生？” 丹格拉尔向这对新人躬身问道。
“越快越好，丹格拉尔先生。今天就去我家敲定所有事宜，明天，最晚后天，就在储备酒店办婚宴。希望我的朋友们都能到场，也就是说，邀请你了，丹格拉尔先生，还有你，卡德鲁斯。”
“也邀请费尔南啦！” 卡德鲁斯坏笑着起哄。
“我妻子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 埃德蒙说，“我和梅尔塞苔丝，都不希望他缺席这么重要的日子。”
费尔南开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天定事宜，明天或后天就举行婚礼！船长，你可真着急啊！”
“丹格拉尔，” 埃德蒙笑着说，“就像梅尔塞苔丝刚才对卡德鲁斯说的那样，别叫我还没到手的头衔，会招来霉运的。”
“抱歉，” 丹格拉尔答道，“我只是看你心急。我们时间多的是，法老号至少三个月内都不会再次出航。”
“人盼着幸福，总是急不可耐的，丹格拉尔先生。吃了太久的苦，就很难相信好运真的来了。而且我着急，也不只是为了自己 —— 我必须去一趟巴黎。”
“哦，真的？去巴黎！唐泰斯，这是你第一次去那儿吧？”
“是第一次。”
“有要紧事？”
“不是为我自己，是完成可怜的勒克莱尔船长最后的嘱托。丹格拉尔，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这是件神圣的事。我只去一趟，办完就回来。”
“明白，明白，我懂。” 丹格拉尔嘴上应着，随即压低声音自语，“去巴黎，无疑是去送那位元帅给他的信。啊，这封信倒给了我一个主意 —— 绝妙的主意！啊，唐泰斯，我的朋友，法老号上的首席位置，你还没坐稳呢。”
他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埃德蒙，高声喊道：“一路顺风！”
“多谢。” 埃德蒙友好地点了点头。
一对恋人继续并肩前行，平静又欢喜，仿佛他们是上天最眷顾的宠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梅尔塞苔丝怒目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说，梅尔塞苔丝，你对我这么狠心冷酷，就是因为你在等一个穿这种装束的人！可你等的那个人，说不定薄情寡义；就算他不变心，大海也会对他无情。”
“费尔南！” 梅尔塞苔丝厉声喊道，“我原以为你心地善良，看来是我错了！你竟要借嫉妒和上天的怒气来诅咒人！没错，我不瞒你，我在等他，我爱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就算他不回来，我也不会像你暗示的那样指责他变心，我会告诉你，他是怀着对我的爱死去的，此生只爱我一人。”
姑娘气得浑身发颤。“我看透你了，费尔南，你就是因为我不爱你，想向他报复，想拿你加泰罗尼亚的短刀跟他决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若输了，我会彻底跟你断交；你若赢了，我只会恨你。相信我，想跟我爱的人寻衅，永远讨不到我的欢心。不行，费尔南，你不能生出这种歹念。你娶不到我，就安心把我当朋友、当妹妹吧。”
她眼底泛起泪光，声音也变得沙哑，“等等，费尔南，你刚才说大海无情，他已经走了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可是刮过好几场可怕的风暴。”
费尔南一言不发，也没去擦梅尔塞苔丝滑落的泪水 —— 哪怕为她流干心血，他都心甘情愿，可这些眼泪，却为另一个男人而流。他站起身，在小屋里来回踱步，突然停在梅尔塞苔丝面前，双眼通红，双拳紧握：“梅尔塞苔丝，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就是你的最终决定吗？”
“我爱埃德蒙・唐泰斯，” 姑娘平静地回答，“除了埃德蒙，我谁都不嫁。”
“你会永远爱他？”
“此生不渝。”
费尔南像个落败的人，垂着头，发出一声近乎**的叹息。他猛地抬头直视姑娘，咬牙切齿，鼻翼翕动：“可要是他死了呢 ——”
“他死了，我也随他去。”
“要是他忘了你呢 ——”
“梅尔塞苔丝！” 门外传来一声欢喜的呼喊，“梅尔塞苔丝！”
“啊！” 姑娘喜得脸颊绯红，满心爱意让她几乎跳起来，“你看，他没有忘了我，他来了！”
她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埃德蒙，我在这儿！”
费尔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旅人见到毒蛇般向后退去，瘫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埃德蒙与梅尔塞苔丝紧紧相拥。马赛灼热的阳光从敞开的门里**屋内，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起初，他们眼里看不见周遭的一切，极致的幸福让他们与世隔绝，只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 这份欢喜太过浓烈，反倒像悲伤的呢喃。
突然，埃德蒙瞥见了阴影里费尔南阴沉、苍白又充满敌意的脸。这位加泰罗尼亚青年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抱歉，” 唐泰斯皱起眉，“我没料到这里还有第三位客人。”
他转头看向梅尔塞苔丝：“这位先生是？”
“他会是你最好的朋友，唐泰斯，他是我的朋友，我的表哥，我的兄长 —— 费尔南。埃德蒙，除了你，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不记得他了吗？”
“记得！” 唐泰斯说着，一只手依旧紧握着梅尔塞苔丝，另一只手热情地朝费尔南伸去。
可费尔南没有回应这份友善，只是浑身颤抖地僵在原地。埃德蒙的目光扫过神色慌乱不安的梅尔塞苔丝，又落回满脸凶相的费尔南身上。这一眼，他什么都明白了，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我急匆匆赶来见你，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仇人。”
“仇人！” 梅尔塞苔丝怒视着表哥，“埃德蒙，你竟说我的家里有仇人？若是我真的相信，我会挽着你的胳膊回马赛，再也不踏进这屋子一步。”
费尔南的眼中迸出怒火。
“亲爱的埃德蒙，若是你遭遇任何不测，” 她语气平静，却让费尔南明白，她早已看穿他心底最阴狠的念头，“我会立刻爬上摩尔吉乌角的最高处，纵身跳下去。”
费尔南的脸色瞬间死灰一般。
“你误会了，埃德蒙，” 她接着说，“你在这里没有仇人 —— 只有费尔南，我的兄长，他会像挚友一样，握住你的手。”
说完，姑娘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盯着费尔南。费尔南像被摄住了魂魄一般，慢慢走向埃德蒙，伸出了手。他的恨意，像汹涌却无力的浪涛，撞碎在梅尔塞苔丝对他的强大震慑之下。可刚碰到埃德蒙的手，他便觉得再也撑不下去，猛地冲出了屋子。
“啊！” 他狂奔着，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谁能把我从这个男人身边解救出去？我好苦，好命苦！”
“喂，加泰罗尼亚人！喂，费尔南！你跑什么？” 一个声音喊道。
青年猛地停住脚步，环顾四周，看见卡德鲁斯和丹格拉尔正坐在凉棚下的桌旁。
“我说，” 卡德鲁斯开口，“你怎么不过来？真忙到连跟朋友打个招呼的工夫都没有了？”
“尤其是我们桌上还剩着满满一瓶酒呢。” 丹格拉尔补了一句。
费尔南茫然地看着两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起来像丢了魂一样，” 丹格拉尔用膝盖顶了顶卡德鲁斯，“我们是不是猜错了？唐泰斯居然真的得偿所愿了？”
“那可得问问清楚。” 卡德鲁斯答道。
他转头看向青年：“我说，加泰罗尼亚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费尔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慢慢走进凉棚。树荫让他稍稍镇定，清凉的空气也让他疲惫的身体缓过一丝劲。
“你们叫我？” 他开口，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更像是瘫倒下去。
“我叫你，你跑得跟疯了一样，我还怕你要跳海呢，” 卡德鲁斯笑着说，“人有朋友，不光是要一起喝酒，还要拦着你白喝海水啊！”
费尔南发出一声近似啜泣的叹息，把头埋在掌心，胳膊肘支在桌上。
“我说费尔南，” 卡德鲁斯用市井人直白的好奇开口，半点委婉都没有，“你这样子，活像被心上人拒了啊！”
说完，他粗声大笑起来。
“得了吧，” 丹格拉尔插嘴，“他这样的小伙子，哪会在情场上失意。卡德鲁斯，你别笑人家了。”
“我可没笑，” 卡德鲁斯反驳，“你听听他这叹气声！行了，费尔南，抬起头来回答我们。朋友关心你的状况，不搭理人可不礼貌。”
“我没事。” 费尔南攥紧拳头，头也没抬。
“你看，丹格拉尔，” 卡德鲁斯朝朋友使了个眼色，“事情明摆着。这位费尔南，是加泰罗尼亚的好汉子，马赛数一数二的渔夫，他爱上了一个叫梅尔塞苔丝的漂亮姑娘。可偏偏，这位姑娘爱上了法老号的大副。今天法老号回来了，你懂的吧？”
“不懂，我没听明白。” 丹格拉尔故作糊涂。
“可怜的费尔南被人甩了。” 卡德鲁斯直截了当。
“那又如何？” 费尔南猛地抬起头，瞪着卡德鲁斯，像要找个人发泄怒火，“梅尔塞苔丝不欠任何人，她有**爱自己想爱的人，不是吗？”
“哦，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我以为你是加泰罗尼亚人，人家都说，加泰罗尼亚人从不会容忍情敌横刀夺爱。还听说，费尔南你尤其记仇，报复心重得很。”
费尔南凄然一笑：“陷入爱河的人，从来都狠不起来。”
“可怜的家伙！” 丹格拉尔装出一副打心底同情他的样子，“唉，他根本没料到唐泰斯会这么快回来 —— 说不定还以为他死在了海上，或是变心了呢！这种事突然砸过来，任谁都受不了。”
“可不是嘛！” 卡德鲁斯一边喝酒一边说，酒劲已经慢慢上来了，“说真的，唐泰斯这么走运地回来，心里不痛快的可不只是费尔南一个，对吧，丹格拉尔？”
“没错，你说得对，这事儿早晚要给唐泰斯惹上麻烦。”
“算了，” 卡德鲁斯给费尔南倒了一杯酒，自己已经灌了八九杯，丹格拉尔却只是小口抿着，“不管怎么说，他要娶梅尔塞苔丝了，那位漂亮的梅尔塞苔丝 —— 他回来就是为了办这事。”
这段时间里，丹格拉尔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费尔南，卡德鲁斯的每一句话，都像滚烫的铅水浇在他心上。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丹格拉尔问道。
“还…… 还没定。” 费尔南低声喃喃。
“迟早的事，” 卡德鲁斯接口，“就像唐泰斯铁定要当法老号的船长一样，对吧，丹格拉尔？”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丹格拉尔浑身一震，他转头看向卡德鲁斯，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想判断这话是不是故意针对他。可卡德鲁斯已经喝得蠢笨粗鄙，脸上只剩嫉妒。
“好吧，” 丹格拉尔端起酒杯，“来，我们为埃德蒙・唐泰斯船长，为这位美丽的加泰罗尼亚新娘，干一杯！”
卡德鲁斯手一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费尔南则直接把酒杯摔在了地上。
“哎，哎，哎！” 卡德鲁斯口齿不清地喊，“我看见墙那边、加泰罗尼亚方向有什么东西！你看，费尔南，你眼神比我好。我怕是喝多了眼花，可我怎么看着是一对恋人手拉手并肩走在一起？老天原谅我，他们居然还相拥着，不知道我们能看见！”
丹格拉尔不放过费尔南承受的每一丝痛苦。
“你认得他们吧，费尔南？” 他问。
“认得。” 费尔南声音低沉，“是埃德蒙和梅尔塞苔丝。”
“哟呵，可不就是嘛！” 卡德鲁斯嚷道，“我刚才都没认出来！喂，唐泰斯！喂，漂亮姑娘！过来，告诉我们婚礼定在什么时候，这位费尔南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
“你闭嘴行不行？” 丹格拉尔假意拉住卡德鲁斯，这个醉汉正探着身子往凉棚外倾，“好好站着，别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你看看费尔南，学学人家，安分点。”
费尔南大概已经忍到了极致，被丹格拉尔这么一激，就像斗牛被刺中了要害，眼看就要冲出去 —— 他已经站起身，攥紧拳头要扑向情敌。可就在这时，梅尔塞苔丝笑意盈盈地抬起美丽的脸庞，用清澈明亮的目光望向这边。费尔南瞬间想起她那句 “埃德蒙死，我便死” 的誓言，又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丹格拉尔先后打量着两个人：一个醉得神志不清，一个被情爱击垮。
“从这两个蠢货身上，我什么都捞不到，” 他低声自语，“夹在一个酒鬼和一个懦夫中间，真是让人不安。这个心怀嫉妒的家伙，本该憋着怒火，却在这里借酒浇愁；那个傻子，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人抢走，只会像个孩子一样哭鼻子。可这个加泰罗尼亚人，眼神跟那些复仇心重的西班牙人、西西里人、卡拉布里亚人一样凶狠，另一个人的拳头大得能一拳捶死公牛。毫无疑问，埃德蒙的运势正旺，他会娶到这位漂亮姑娘，还会当上船长，把我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 除非……”
一丝阴狠的笑意掠过丹格拉尔的嘴角。
“除非我出手搅局。” 他补了一句。
“喂！” 卡德鲁斯半站起身，拳头砸在桌上，“喂，埃德蒙！你看不见朋友吗，还是骄傲得懒得搭理我们？”
“没有，老朋友！” 唐泰斯答道，“我不是骄傲，我只是太幸福了。幸福，有时候比骄傲更让人看不清周遭。”
“啊，这话说得通！” 卡德鲁斯说，“你好啊，唐泰斯夫人！”
梅尔塞苔丝端庄地屈膝行礼：“我还不是夫人。在我们家乡，未婚前就这么称呼姑娘，是不吉利的。请叫我梅尔塞苔丝。”
“别怪我们这位热心邻居卡德鲁斯，” 唐泰斯笑着打圆场，“他总是容易说错话。”
“这么说，婚礼很快就要办了，唐泰斯先生？” 丹格拉尔向这对新人躬身问道。
“越快越好，丹格拉尔先生。今天就去我家敲定所有事宜，明天，最晚后天，就在储备酒店办婚宴。希望我的朋友们都能到场，也就是说，邀请你了，丹格拉尔先生，还有你，卡德鲁斯。”
“也邀请费尔南啦！” 卡德鲁斯坏笑着起哄。
“我妻子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 埃德蒙说，“我和梅尔塞苔丝，都不希望他缺席这么重要的日子。”
费尔南开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天定事宜，明天或后天就举行婚礼！船长，你可真着急啊！”
“丹格拉尔，” 埃德蒙笑着说，“就像梅尔塞苔丝刚才对卡德鲁斯说的那样，别叫我还没到手的头衔，会招来霉运的。”
“抱歉，” 丹格拉尔答道，“我只是看你心急。我们时间多的是，法老号至少三个月内都不会再次出航。”
“人盼着幸福，总是急不可耐的，丹格拉尔先生。吃了太久的苦，就很难相信好运真的来了。而且我着急，也不只是为了自己 —— 我必须去一趟巴黎。”
“哦，真的？去巴黎！唐泰斯，这是你第一次去那儿吧？”
“是第一次。”
“有要紧事？”
“不是为我自己，是完成可怜的勒克莱尔船长最后的嘱托。丹格拉尔，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这是件神圣的事。我只去一趟，办完就回来。”
“明白，明白，我懂。” 丹格拉尔嘴上应着，随即压低声音自语，“去巴黎，无疑是去送那位元帅给他的信。啊，这封信倒给了我一个主意 —— 绝妙的主意！啊，唐泰斯，我的朋友，法老号上的首席位置，你还没坐稳呢。”
他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埃德蒙，高声喊道：“一路顺风！”
“多谢。” 埃德蒙友好地点了点头。
一对恋人继续并肩前行，平静又欢喜，仿佛他们是上天最眷顾的宠儿。